尹墨寒被震退好幾步，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葉凌霜一把攬住她，兩人又退了好幾步，才堪堪穩住了身形。
尹墨寒還欲再出劍，葉凌霜卻拉著她的袖子，輕輕搖了搖頭。
「前輩，你既是魔族，又何故被囚於此？」
那女子臉色一變，像是想起了什麼極為痛苦的事，眼中漫出無盡殺意。
「還不是那雷凝那賤人！」
葉凌霜面露疑惑，瞥向尹墨寒。
「是臨雲門上一代宗主。」
後方，穀雨微攬著向初蘅落地，輕聲給葉凌霜解釋。
葉凌霜點點頭，順著話繼續問：「這雷門主怎麼了。」
那女子目光空洞，幽幽地掃過四人，像是越過她們，想起了久遠的事。
五十年前，魔界出現裂縫。
她名叫幽瞳，是魔使幽冥最寵愛的妹妹。
一直聽說人界景色宜人，不像魔界，焦裂荒蕪遍地。
於是，她便偷偷透過裂縫來到人界。
她一個人踏遍山川河流，被人界的美景所吸引，不知不覺間，便在人界流連了幾年。
這天，她正在樹下小憩，卻被一女聲打擾。
「姑娘，此處有妖獸出沒，你要多加小心。」
她抬頭，女子一身藍衫，明眸皓齒，甚是靈秀清艷。
這人，便是臨雲門上一代門主雷凝。
她微微歪頭，看著這個修為只有金丹的女子，面露不屑。
「妖獸有什麼可怕的？」
神魔之力，天生就遠超凡人，就算是修士，也少有能與之匹敵之人，別說尋常妖獸了。
見雷凝臉色沉重，她起了作弄的心思，指尖一晃，一雙黑瞳已然化作血紅，額間也出現了黑色的暗紋。
「你是……魔族？」
雷凝警惕地看向幽瞳，不自覺退了幾步。
「是又如何？」
果然如書上所講，人族弱小，一聽是魔族，便如此警惕。
她無趣的撇撇嘴，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打了個哈欠，準備繼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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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再次睜眼，發現雷凝居然還在她身邊。
「你怎麼還在這裡？」
幽瞳有了幾分興致，懶懶問道：「你不怕我嗎？」
雷凝搖了搖頭：「姑娘眼中沒有殺氣。」
幽瞳有些懶散的打了個哈欠：「那你留在這幹嘛？」
「我擔心姑娘被妖獸所傷。」雷凝回答的一本正經。
噗嗤——
幽瞳勾了勾唇角，笑得明媚張揚，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雷凝。
「你這個人是不是有點傻？我都說了我是魔族，尋常妖獸傷不了我的。」
「可你看起來也就是個小姑娘。」
幽瞳面露不滿，語氣抬高了幾分。
「我已經有兩百多歲了好不好？」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雖然在魔族裡不算什麼……」
她皺眉，有些不耐地甩了甩頭。
「哎呀，跟你說這些幹嘛。」
雷凝卻掩著唇，發出一聲輕笑。
幽瞳微微側目，有些疑惑：「你笑什麼？」
「你和我想像的魔族不一樣。」
一陣清風吹起雷凝耳邊的髮絲，她泛著笑意的瞳中映出幽瞳的影。
幽瞳張了張嘴，呼吸一滯。
「怎……怎麼不一樣了。」
她忙側過頭，不去看雷凝的臉。
一手捂著心口，她有些奇怪，這心跳怎麼突然這麼快？
雷凝輕笑搖頭：「書中記載，魔族殘忍好殺，嗜血成性。」
幽瞳皺眉，也不知怎地，忙出聲辯解。
「也不是全部都這樣，比如……」
雷凝卻轉頭，四目相對，眼中泛起盈盈笑意。
「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
幽瞳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就這樣，雷凝成了幽瞳在人界的第一個朋友。
雷凝帶著她吃各地美食，看遍人間美景。
她以為，她可以和雷凝就這樣過下去。
直到，雷凝帶她回了門派。
那天，雷凝有些沉默。
幽瞳一直在她耳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她也只是偶爾回應幾句。
那雙總是含笑看著她的眼，藏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東西。
她還一心憧憬著，來看看雷凝長大的地方，幻想著她小時候的樣子。
只是剛一進入臨雲門，便是幾個禁制陣法當頭落下。
「這裡不對勁，我們快……」
幽瞳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劍透胸而過。
而執劍之人，竟是雷凝！
比起傷口上的痛，幽瞳覺得心裡似乎有什麼裂開了。
「為什麼！」
幽瞳厲聲質問，周身魔氣激盪。
一時間，周圍布陣的弟子倒下數人。
雷凝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
「對不起……」
幽瞳抬手，手掌握住劍鋒，殷紅的血順著手臂蜿蜒而下，染紅了地上的石磚。
她一雙眼由黑轉紅，勾了勾嘴角，帶著一絲薄涼。
「人……果然不可信！」
她手上猛的用力，劍刃應聲折斷。
「你我……從此，恩斷義絕！」
幽瞳的聲音在雷凝耳邊迴蕩，她的身體微微一顫。
她左腳不自覺的向幽瞳邁出一步，似乎又想起了什麼，身形一頓，終究，再沒有動作。
幽瞳左手一旋，濃烈的魔氣化作利刃，向陣邊打去。
那邊弟子倒下了幾個，卻又有人補上。
而這個陣法，不僅壓制著她的魔氣，還會吸收她的魔氣。
陣中無數劍光向她襲來，她擋住一陣又來一陣，仿佛無窮無盡。
身後，再次有勁風襲來，幽瞳凝起一團魔氣，轉身便向那處打去。
她看到向她刺來的雷凝，眼中帶著決絕。
她的臉上還有未乾的淚痕，嘴裡還低喃著對不起。
不知怎麼，幽瞳覺得心中一軟，手上的魔氣也散了。
噗——
利刃穿身的聲音。
身後，更是被無數光劍刺進身體。
她的身上好痛，可怎麼都不及心中的痛。
她的眼前越來越模糊，接著便暈了過去。
再醒來，便被關在了這裡。
她身受重傷，壓抑不住嗜血的衝動。
臨雲門的弟子也給她送來那些百姓，她用他們的血和魂，漸漸恢復。
卻又被無數的陣法抽取魔氣。
就這樣周而復始，過了五十年。
葉凌霜半垂著眸，看向幽瞳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同情。
「可那些百姓是無辜的。」
尹墨寒瞳眸幽深，難辨心緒。
幽瞳哈哈一笑，狀若癲狂：「我是魔啊，殺人又如何？」
她盯著尹墨寒，一字一頓道。
「這些人，可是你們所謂的正道人士送來的。」
尹墨寒張了張嘴，一時啞口無言。
她握緊了手掌，目光涼涼落在四人身上。
「好了，故事也講完了。」
「你們，受死吧！」
說完，手中凝成一團魔氣，向葉凌霜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