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坑中亮如白晝。
尹墨寒一手攬著葉凌霜,將她護在懷裡,另一隻手伸過頭頂,在頭頂凝出一個巨大的八卦圖騰。
雷劫與八卦相撞,周圍石壁瞬間被震碎。
尹墨寒原本筆直的脊背也彎曲了幾分,唇畔有血跡滲出,蜿蜒而下,滴落在白衣之上。
葉凌霜睜眼,虛推了幾下。
「夠了……你……別管我了。」
尹墨寒低頭,艱難的搖了搖頭。
「沒事。」
雷劫壓下,尹墨寒的手臂變得血肉模糊,她猛的一低頭,噴出一口血。
殷紅的血濺到葉凌霜紅衫之上,暈染出一片片暗紅色的印。
尹墨寒終於支撐不住,彎腰將葉凌霜護在懷中,欲以背脊抗住天雷。
「師妹!葉姑娘!」
「尹姐姐,葉姐姐!」
穀雨微和向初蘅焦急的聲音同時響起,她們不斷拍打著陣壁,卻無可奈何。
而尹墨寒和葉凌霜卻什麼都聽不見了。
雷光散去,尹墨寒暈倒在地。
原來在千鈞一髮之際,葉百川在葉凌霜體內留下的保命陣法,抵去了大部分雷劫之威。
這次雷劫,渡的驚險萬分。
幽瞳瞧著相擁的兩人,眼中晦暗不明。
「呵,竟然破境了。」
「罷了,以後如何,看你們造化吧。」
說完,化作一縷黑氣,向外掠去。
困住穀雨微和向初蘅的陣法瞬間消失,兩人眨眼間便來到尹墨寒和葉凌霜身邊。
穀雨微伸手為尹墨寒探脈,片刻後,呼出一口氣,臉色輕鬆了些許。
她又給葉凌霜探脈,發現她靈力充盈。
竟是成功破境,結丹了。
「還好,兩人都沒什麼致命傷。」
葉凌霜眼皮顫了顫,醒了過來。
她猛的坐起,目光落在一旁昏迷的尹墨寒身上。
她的嘴角還有殘留的血跡,脖頸間還有一道青紫色的痕跡。
她將尹墨寒攬在懷裡,輕柔的拭去她嘴角的血痕,又為她理了理凌亂的髮絲。
當她看到尹墨寒血肉模糊的右手時,眼中抑制不住地起了一片水霧。
「傻瓜。」
穀雨微忙拿出幾種治療外傷的藥,遞給葉凌霜。
「葉姑娘,師妹手上的傷看著嚇人,好在沒傷到筋骨,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嗯。」
葉凌霜接過傷藥,小心翼翼地為她清理傷口,然後上了藥。
這時,金光一閃而過,穀雨微收到仙盟的傳音符。
「葉姑娘,你先給師妹療傷,我去和仙盟弟子匯合。」
葉凌霜沒有抬眼,點了點頭。
「葉姐姐,谷姐姐說尹姐姐沒事,你不要太擔心了。」
「嗯。」
隨著兩人腳步聲遠去,空曠的坑洞中又陷入一片沉靜。
葉凌霜手指划過尹墨寒脖頸上的傷痕,眼中充滿了愧疚。
她依稀記得自己被魔氣控制,險些傷了尹墨寒。
懷中尹墨寒輕咳兩聲,睜開了眼,眼中還有些迷茫。
「我……沒死?」
葉凌霜破涕為笑,手掌摩擦著她的臉頰。
「鬼差不收你啊。」
尹墨寒想起方才的雷劫,和葉凌霜倒下的身影,心有餘悸地彈身而起。
「你沒事?」
她的目光在葉凌霜周身打量,卻被葉凌霜掰正了臉。
「我不僅沒事,還破境了。」
尹墨寒長舒一口氣,凝重的臉色也輕鬆了不少。
「那就好。」
兩人對視一眼,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尹墨寒心情大好,不自覺勾了勾唇,周圍一切仿佛都黯然失色。
葉凌霜看的呼吸一滯,伸手,指腹摩擦著她的臉頰。
「墨寒,你笑起來很好看,多笑給我看好不好。」
尹墨寒微微低頭,響起低不可聞的回應。
「嗯。」
葉凌霜將她攬進懷裡,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我如今比你強了。」她頓了頓,繼續道:「所以,以後不要這麼拼命了,換我來保護你。」
尹墨寒卻沒應,語氣幽幽:「我也會變強。」
葉凌霜無奈,屈指颳了刮她的鼻樑。
「你呀,老是這樣……」
轟——
坑外一聲巨響,周遭石壁劇烈震顫。
尹墨寒坐直了身體,有些擔憂穀雨微和向初蘅。
葉凌霜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谷師姐應當和仙盟弟子匯合了,別擔心。」
說著,兩人向坑外掠去。
兩人停在半空,放眼望去,只見臨雲門整個大殿都被夷為平地,到處都是斷壁殘垣。
兩人對視一眼,眼中有些凝重。
「是幽瞳。」
她滅了整個臨雲門。
而不遠處,穀雨微與仙盟弟子還有一群百姓待在一起。
那婦人滿懷期待的看向穀雨微:「仙師,我丈夫……」
穀雨微搖了搖頭:「裡面都找過了,剩下一堆無法辨認的屍骨。」
她頓了頓,有些不忍,安慰道:「也有可能他先逃出去了。」
那婦人眼中的光漸漸熄滅,微笑著向穀雨微倒了謝。
「谷姐姐,她……」
穀雨微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問。
向初蘅乖巧的點了點頭,目光卻仍舊留在那婦人身上。
只見那婦人拿出一個匕首,毫不猶豫的插進自己心口。
「不要!」向初蘅驚叫出聲。
穀雨微眨眼間便來到那婦人身旁,扶住了她搖搖欲墜的身體。
那婦人的心口不斷流出血,轉眼便浸透了衣衫,她的臉上卻是一臉解脫的笑意。
向初蘅來到身邊:「谷姐姐,能救她嗎?」
穀雨微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那婦人眼中漸漸暗淡下去,嘴裡喃喃:「阿坤,我來陪你了。」
她的臉色灰敗下去,身體漸漸失去了溫度。
向初蘅雙眼通紅,有些不解的看向穀雨微。
「谷姐姐,她為什麼要死。」
穀雨微眼中有些化不開的哀傷,幽幽道:「她的心上人死了,她不願獨活。」
向初蘅似懂非懂的重複了一遍:「心上人死了,就不願獨活嗎?」
穀雨微輕輕摸了摸向初蘅的頭,喃喃低語。
「這世上最珍貴的是命,可有些人,會讓你覺得比命還重要。」
「就像尹姐姐和葉姐姐一樣嗎?」
穀雨微點了點頭:「師妹和葉姑娘幾經生死,確實已將對方看的比自己重。」
「那谷姐姐呢,你有這樣的人嗎?」
向初蘅眼中清澈,眼中有些緊張。
「師尊和師妹,都是我很重要的人。」
「谷姐姐對我來說,也是比命重要的人。」
穀雨微彈了彈她的額頭,無奈嘆道。
「你一條魚,連感情還沒弄明白,就把命許給我了。」
向初蘅嘟著嘴,一臉不服氣。
「可是,我說的是實話啊,如果……」她頓了頓:「我是說如果,谷姐姐不在了的話,我也不想活了。」
向初蘅的眼中清澈澄明,真誠得仿佛要灼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