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呲——
是血肉被穿透的聲音。
柳若梅幾乎是撲過去的，在蕭雪晴倒下的瞬間，將人死死攬在懷裡。
她終究，慢了一步。
她低頭看著懷裡的蕭雪晴，指尖止不住地發顫。
「雪晴……」
蕭雪晴猛的一咳，便是一口血從唇間湧出。
柳若梅慌忙伸手替她擦去唇角的血跡，可還沒擦乾淨，對方又猛地咳了起來，猩紅的血液順著指縫不斷溢出。
彭昌冷冷的看著這一切，抖了抖手腕，甩落劍尖的血跡。
「妖女已伏誅，我赤霄門便先行離去。」
說完，便帶著赤霄門眾人離去。
眾人見這柳家喜事變成這樣，也不好再多待，都一一起身告辭。
大殿中只剩下柳家少數人，和尹墨寒幾人。
壓抑了許久的葉凌霜這才上前，有些顫抖的拉起蕭雪晴的手。
「蕭姐姐……」
蕭雪晴看了葉凌霜一眼，眼中是一貫的溫柔：「霜兒。」
穀雨微看到葉凌霜時，微微一愣，也跟著上前，為蕭雪晴探脈。
葉凌霜目光落在穀雨微面上：「谷師姐，怎麼樣？」
穀雨微放開手，緩緩搖了搖頭。
彭昌這一劍極其狠辣，刺向心脈的同時，將她的靈脈盡數震碎，已是藥石無醫。
柳若梅一隻手死死的捂住她心間的傷口，一隻手瘋狂的為她渡入靈力。
「雪晴……撐住……」
可不管她渡入多少靈力，懷裡的人氣息也越來越弱，她只能不斷收緊手臂，將人抱得更緊。
「求你……不要離開我……」
蕭雪晴眼前已經有些看不清，她緩緩勾起唇角，看向柳若梅的眼中，仍帶著無限柔情。
她費力地抬起手，指尖微微發顫，像是用了最後一點力氣，輕輕落在柳若梅的臉頰上。
「對不起……把你準備的喜服……弄髒了……」、
最後那絲力氣，終究還是耗盡了，她的手指緩緩滑落，從對方臉側無力垂下。
下一瞬，她眼底最後一絲光散去，緩緩閉上了眼。
「……不！」
柳若梅仍是不死心，握住她的手，還在不停灌入靈力。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她體內靈力枯竭，眼前都有些模糊不清，似乎才接受了蕭雪晴已經離開的事實。
她抱著蕭雪晴微涼的身軀，眼淚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一滴又一滴砸在對方冰冷的臉上。
「你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
「我們不辦這個合籍大典，找一處地方隱居便好。」
「什么正道魔道……我都不在意。」
「我只想……和你一起……」
她哭到最後，淚水一點點染成猩紅，竟化作一滴滴血淚。
柳盈月想上前安慰，卻在觸及她那雙通紅的眼睛時停了下來。
葉凌霜更是眼眶一紅，隨後，壓抑的抽泣聲響起。
向初蘅雖然跟兩人沒什麼交情，但是見這紅事變白事，一時間也紅了眼眶。
柳若梅抱著蕭晴雪的身體，如遊魂般緩緩向殿外走去。
在走過柳盈月時，才開口：「盈月，你把我從柳家除名吧。」
說完，也不管柳盈月如何回答，徑直走出了大殿。
柳盈月伸出手，想要挽留，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只能嘆了口氣，任她離去。
葉凌霜和尹墨寒一路跟著柳如梅走出了大殿。
柳如梅淡淡看了兩人一眼：「你們走吧，我和雪晴……不想被人打擾。」
她的目光落在葉凌霜身上：「你是……無常門的人？」
雖然是問句，但她心中幾乎已經篤定。
葉凌霜也不否認，點了點頭。
她的目光掃過兩人交握的手，又落在尹墨寒腰間的御虛宗玉牌上。
「你們……保重。」
柳若梅欲言又止，最後只說了這一句，便帶著蕭晴雪離去。
直到兩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天際，葉凌霜仍然看著天邊怔怔出神。
今日的事，似乎讓她看到了某種宿命，更像是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側頭，看向尹墨寒，四目相對，似乎已經洞悉對方想法。
尹墨寒握住葉凌霜的手稍微用了點力，猶豫一瞬，才緩緩開口。
「凌霜……我們不一樣。」
葉凌霜勾唇，輕輕嗯了一聲。
不知是在安慰她，還是在騙自己。
尹墨寒剛想伸手抱她，心口卻猛然一痛，讓她動作一頓，臉色也白了些。
葉凌霜剛抬頭，便看到她臉色蒼白，強忍痛楚的模樣。
她心緒混亂，蕭雪晴死前的模樣不停繚繞在腦海間。
最終，她深吸一口氣，退了幾步，與尹墨寒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她努力讓自己不再去看對方，別過頭，語氣淡了幾分。
「你的心口是因為我才會痛。」
「所以……別再靠近我了……」
葉凌霜半垂眼帘，掩住眼底洶湧的情緒。
「我還要回去復命，你……多保重。」
她說完，也不看尹墨寒的反應，逃也似得化作一道光匆匆離去。
心口的疼痛讓尹墨寒來不及反應，剛抬起手，對方已經消失在天際。
她抿著唇，指尖漸漸握緊，看著葉凌霜離去的方向，怔怔出神。
無常門，大殿。
葉百川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葉凌霜身上。
「爹，你告訴我，為什麼要派人去揭發蕭姐姐的身份？」
葉百川靜靜地看著她，眼底的怒火一閃而逝。
「她為了個柳家人叛出本門，我沒罰她，還給她送賀禮，還不夠寬厚嗎？」
葉凌霜上前一步，衣袖隨著動作猛然一甩，眉頭緊緊蹙起。
「爹，你明知道，在那樣的場合下，揭穿她的身份，她難逃一死。」
「你分明是要借那些人的手殺她！」
葉百川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案上的茶盞劇烈一顫。
「放肆！」
「她是無常門的叛徒，難道不該死嗎？」
「霜兒，收起你的婦人之仁。」
「否則，我怎麼放心把無常門交到你手上？」
葉凌霜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不甘。
「蕭姐姐這麼多年也為門內立了不少功勞，就不能放她一馬嗎？」
葉百川站起身，負手而立。
「她錯就錯在，為了那個柳家人，打亂我的計劃。」
「霜兒……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看葉凌霜，徑直向後殿走去。
丁恆淡淡看了葉凌霜一眼，語氣不徐不緩。
「少主，前車之鑑就在眼前。」
「還望少主，不要重蹈覆轍！」
他說完，輕哼了一聲，帶著手下快步離去。
葉凌霜站在原地，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
眼中有淚無聲滑落，不知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