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清焰看著高處的那個裝叉犯,越看越覺得眼熟。
這身形,這熟悉的氣息,還有身上那層若有似無的金光。
等等。
金光!?
岑清焰一拍手心。
她指著迴廊頂端那道黑影,急得一蹦三尺高,嘴巴張張合合之間,無聲地發出了一連串連她自己都聽不懂的動靜。
那是現代的那個自己!
她絕對不會認錯!
雖然對方裹在一身黑不溜秋的袍子裡,臉上還戴著一張把五官全糊住的漆黑面具。
可她照了二十多年鏡子,自己長什麼樣,身子什麼比例,走路什麼姿勢,她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虞燼夜一臉困惑地把她按住,雙手扶著她的肩膀,看著那張正在擠眉弄眼的臉。
「你怎麼了?」
岑清焰的臉皺成一團。
她不知道該怎麼跟虞燼夜解釋這件離譜的事情。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根本開不了口。
迴廊頂端的黑衣人似乎被岑清焰的舉動給逗笑了,她站直了身體,雙手環胸,歪了歪頭。
岑清焰看著那個歪頭的動作,氣得兩眼通紅,她心說你賣什麼萌?
你到底想幹什麼!
她腦子裡現在翻湧著一萬個問題,可沒有一個能說出口。
為什麼這個自己會出現在這條時間線?
這到底是什麼品種的跟蹤狂?
更過分的是,她剛剛跟那個女修前後夾擊自己的時候,下手可一點都沒留情。
如果小黑手擋得慢了一息,她現在就是地上那具無頭屍體。
一旁的虞燼夜眉頭越蹙越緊。
能讓岑清焰失態成這樣的人,她還沒見過。
「別急。」
「你是不是認識她?」
就在這時,那個黑衣人把手指放在面具嘴巴的位置,做了個噓的手勢。
岑清焰一噎,剛剛雖然她在全力對付那個女修,可也有偷偷關注過這邊的動靜。
這個曾經的自己,從頭到尾只是絆住小小虞,壓根沒主動出過手,這就很說明問題。
難道她也是計劃的一環?
系統在她識海里「嘖」了一聲。
【什麼計劃的一環,凌循都不曉得這人從哪裡冒出來的!】
岑清焰在心裡扣了一個問號。
【我之前不是跟你說過,你不要那麼相信她。】系統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半度。
【哪怕她是你自己,但是,如果她是為了虞燼夜而來呢?】
【如果,她想把虞燼夜從你身邊奪走呢?】
岑清焰頓時瞪大了眼睛。
什麼意思?
曾經的自己,要把虞燼夜從自己身邊奪走?
是她瘋了,還是她瘋了?
岑清焰的腦子突然轉不過彎了。
如果這個她真的要搶虞燼夜,她拿什麼去阻止對方?
在清水鎮的時候,她已經見過這個自己有多厲害。
至少從時停的時間上來算,她的修為就不知道比自己高了多少。
那時候她一個響指,整個世界停了好久。
而她自己,在琉璃心的加持下也才堪堪撐到三十多秒。
差距擺在那裡。
而當時,在清水鎮的小樹林裡,那個穿牛仔外套的自己說完那些話,身體化作霧氣,消失在了夜風裡。
她以為那就是她們見的最後一面。
誰承想,在桃源扇秘境的時候,她借著清念的臉一閃而逝。
岑清焰當時還以為那是自己的幻覺。
可照目前來看,一切都有跡可循。
或許,從她穿越到修真界的第一天起,這個自己就一直跟在她的影子後面,然後出現在每一個對她來說最重要的時間上。
至於為什麼會出現在鏡子裡,可能是為了方便現原形?
想到這裡,岑清焰忽然覺得脊背發涼。
【你少挑撥離間,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幫她改變過去,什麼搶不搶的?】就在岑清焰胡思亂想之際,識海中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果然,是她自己。
系統咬牙切齒道:【那你到底來做什麼!你不知道今天凌循要讓虞聽瀾假死脫身?現在化神修士死了兩個,陣法怎麼完成!拿你的命去填嗎!】
岑清焰滿臉問號。
什麼假死?
凌循也沒告訴她啊!
系統發現說錯話了,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一臉的心虛。
虞燼夜看岑清焰的臉色變來變去,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瞥了一眼虞聽瀾的方向。
五宗宗主帶著各自的化神修士圍成包圍圈,術法光芒從四面八方朝她轟去,可虞聽瀾在那片密集的攻勢中穿梭,身法從容不迫。
這其中除了她自身實力過硬之外,最大的助力還是凌循假扮的蘇長淵在那放水。
畢竟戰場之內,刀劍無眼,傷到自己人再正常不過了。
凌循一掌拍向虞聽瀾的肩頭,那掌風看著氣勢洶洶,實際上裡面裹著的靈力連三成都不到。
虞聽瀾側身避開,反手一道劍光劈過去,凌循「哎呀」一聲往後跳了半丈,正好撞在紫陽宗那位長須老者的胳膊上,把他剛掐好的法訣撞散了。
對方氣得鬍子直抖,可蘇長淵是盟友,他也不好當場發作,只能悶著頭重新掐訣。
凌循裝作不經意地朝虞聽瀾眨了眨眼。
虞聽瀾面無表情地回了一劍。
可虞燼夜顯然等不了那麼久。
虞聽瀾的命格批語,她早就刻在心裡了。
她怕那條批語會應驗。
她只想讓她的師尊好好活著。
哪怕她以後要叫溫清落一聲師娘,她也願意。
虞燼夜收回目光,擦了擦岑清焰臉上的血漬:「沒關係。」
「無論你認不認得她,今天,我也必須要救下師尊。」
看著那雙紅紅的眼睛,虞燼夜忽然嘴角一彎,她湊近了一些,輕輕吻了吻岑清焰的嘴角。
「岑清焰,站遠點。」
「等我。」
話音落下的瞬間,虞燼夜抬手,一掌拍在了岑清焰的肩膀上。
岑清焰整個人被那股力道推出去老遠,等她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虞燼夜已經轉過了身,面朝整片戰場上所有想殺虞聽瀾的人。
紅色的喜服衣擺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
黑炎從她腳下噴涌而出,將她整個人裹在黑色的火海中。
岑清焰剛想沖回去,整個血月魔教的廢墟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黑色結界裡。
熾熱的黑炎在結界邊緣不斷徘徊,宛如一座會呼吸的堡壘。
岑清焰撲到結界上,雙掌拍在那層黑色的屏障上,掌心頓時傳來一陣灼燙的觸感。
她咬著牙使出吃奶的力氣想要撕出一道口子,可是那道結界紋絲不動。
岑清焰雙目赤紅,盯著結界裡那個越來越遠的紅色身影。
如果她還能張嘴說話。
如果她的言靈沒有被封。
或許她可以通過言靈打破這層結界。
哪怕代價再大,哪怕說完之後又被詛咒扭曲成什麼離譜的東西,她都認。
可這一切仿佛都被安排好了一樣。
那個女修的封印,那個自己的出現,還有虞燼夜把她拍飛出去的那個瞬間。
所有的東西連成了一條線,把她一步一步地推到了這個結局面前。
岑清焰把額頭抵在結界上,那層黑色的火焰貼著她的皮膚跳躍,燙得她額頭上的金色血液滋滋作響。
她閉上眼,想再次調動琉璃心的力量。
金色的漩渦在她體內緩緩翻湧,還沒成型就散了。
系統趕緊出聲阻止她:【別試了,你剛剛差點把自己撐爆,琉璃心修復需要時間。】
岑清焰在識海里罵了一句很難聽的髒話。
系統被她罵得縮了縮脖子,小聲補了一句:【你先冷靜一下,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糟糕…】
可岑清焰沒法冷靜。
她透過那層黑色的結界,看到了那個自己終於捨得從迴廊上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