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裝蘇長淵的凌循輕咳了一聲。
這幫老雜毛,臨門一腳膽子一個比一個小。
這些人當年到底怎麼有膽子打過來的?
全靠未來的岑清焰提供的陣法,腦筋一熱就衝上來了?
從剛剛黑衣人出現,凌循便已經知曉,那個狗屁陣法,就是未來的岑清焰提供的。
她們身上的氣息同源,因果同源。
只要對方出現,哪怕不說話,她也會比傻瓜岑清焰率先發現。
之前在幽冥谷摸魚的那倆月,她還在思考,要不要自己給這些正道宗門遞把刀,告訴他們有這麼個陣法。
畢竟她的計劃需要虞聽瀾「死」在這條時間線上,七命歸墟陣是最好的遮掩。
結果瞌睡來了遞枕頭。
她還沒動手,反倒是這五個人送來口信,說出了陣法的事情。
凌循當時還有點困惑,甚至以為是沈溯因搞的鬼。
畢竟這世上能跨越時間線提前布置因果的,除了那個瘋女人,她想不到第二個人。
現在好了,一切真相大白。
都是未來小岑搞的。
凌循也想不通她到底要做什麼。
沒去幽冥谷之前,她跟虞聽瀾透露過,有個人,除了為了讓虞燼夜能活,還為了自己能死。
一個失去一切的人,想死卻死不了。
凌循太懂這種感覺了。
當年,她以為顧晞死的時候,自殺過那麼多次。
什麼跳崖,服毒,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能試的都試了。
可她的體質擺在那裡,那些致命傷到了她身上就跟擦破皮一樣,癒合的速度比受傷還快。
那種被整個世界遺棄在時間夾縫裡,所有人都可以走,只有你走不了的感覺,比死亡更可怕。
而現在,有個人,在走她的老路。
所以,缺失的陣法——凌循瞥了一眼那個黑衣人,嘴角一抽。
岑清焰,你可真夠狠的。
話分兩頭。
黑衣人貼近虞燼夜身前,眼中金光一閃而過,她五指成刃,朝著對方的脖頸處揮去。
虞燼夜仰頭避開,反手一掌,黑炎夾雜著靈力呼嘯而去。
雙方離的太近,黑衣人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樣,呼吸一滯,動作稍微停了那麼一瞬。
也就那一瞬。
小小虞一拳頭,結結實實地捶在了黑衣人臉上的面具上。
「哎呦。」
黑衣人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捂著自己的臉後退了好幾步,那張漆黑的面具從中間裂開,碎成兩半,從她臉上剝落下來,露出了半截下巴。
她的嘴角掛著一絲金色血液,而手心裡卻抓著幾縷剛從虞燼夜頭上扯下來的黑色長髮。
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幾根髮絲,輕笑一聲:「拿到了。」
虞燼夜站在原地,指節上還殘留著剛才那一拳砸在面具上的觸感,硬邦邦的,可她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拳頭上。
金色的血。
她認識的人裡面,只有一個人身上流著金色的血。
虞燼夜緩緩抬起頭,心裡的震撼無以復加。
岑清焰明明就在結界外面,她剛才親手把她推出去的。
「岑清焰?」
黑衣人抬手捂住自己的下巴,幾息之間,碎裂的面具重新變得完美無缺。
「什麼岑清焰,你認錯人了。」那聲音依舊沙啞難聽。
說完,她指尖一點,虞燼夜便被一道金色的結界圈在原地。
黑衣人一個閃身,繞開虞燼夜,沖向了那五宗的方向。
臨走之前還喊了一嗓子:「不愧是聖女大人,在下不是對手,先走一步!」
虞燼夜伸手去抓,可指尖觸碰到結界邊緣便被彈了回來。
這下好了,結界裡面又套了一層結界,還是專門來克制她的。
她心下焦急,回頭看了一眼結界外面。
那個岑清焰依舊在那裡。
兩人隔著那層黑炎結界對視了一眼,虞燼夜看見她張了張嘴,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小岑心裡這個急。
她看到那個曾經的自己扯掉了虞燼夜的幾縷頭髮。
在她的認知里,這種事,很明顯是要施加什麼詛咒。
至少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
扯頭髮,下蠱,用一個布娃娃縫上對方的生辰八字,然後在上面扎針。
雖然修真界的詛咒術不一定需要頭髮,但萬一呢?
萬一未來的自己真的瘋了,拿著虞燼夜的頭髮去做什麼不可挽回的事呢?
而現在小小虞也被困住了,一切事情都在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發展。
結界裡,黑衣人衝進了五宗宗主和那幾名化神修士中間。
五個宗主心裡一喜,這人既然能提供陣法,那麼現在出了岔子,她總得想辦法解決才是。
畢竟,他們之間可是有交易的。
她幫他們殺了虞聽瀾,他們幫她——
幹什麼來著?
這幾人竟然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陳玄青皺了皺眉,試圖在腦子裡翻找當初跟這個神秘人達成協議時的細節。
可那個條件的具體內容是什麼來著?
陣法啟動之後誰來收尾?
這個神秘人到底要從這件事裡得到什麼?
他忽然完全想不起來了。
就好像腦子裡有個聲音一直在告訴他,這都不重要。
另外幾個宗主同樣也皺著眉,可是想了片刻,這些人便放棄思考了。
反正虞聽瀾死了就行,其他的事以後再議。
黑衣人站定之後,目光從五個宗主臉上掃過,最後停在凌循假扮的蘇長淵身上。
「少兩人沒關係。」
「我和蘇谷主站另外兩個方位。」
「對吧,蘇谷主?」
凌循在心裡瘋狂罵街。
你想死還非要拉個墊背的?
你還是人啊?
她剛想拒絕,只見黑衣人懷中金光一閃,一聲嬰兒的笑聲在她懷裡響起。
那笑聲清脆乾淨,跟這片被血和火浸透的戰場格格不入,可聽在凌循耳朵里比任何慘叫都要刺耳。
是顧晞。
凌循的臉色瞬間僵住,差點要衝過去宰了她。
其他幾個宗主面露古怪,陳玄青看著黑衣人懷裡那個金光閃爍的小襁褓,皺了皺眉。
「小友,這是?」
黑衣人取出那幾縷頭髮,慢條斯理地把髮絲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然後她把襁褓打開一角,露出裡面那個正在吐泡泡的小嬰兒,把髮絲的另一端,系在了那隻肉乎乎的手腕上。
「這是祭品,陣法最關鍵的一步。」
剛剛殷姒明明已經帶著顧晞離開了,她什麼時候把小孩藏起來的?
另一頭,撤退的殷姒跑著跑著,兩條胳膊酸得像是抱了一袋石頭。
「怎麼這麼沉?」
她低頭一看,襁褓里的小嬰兒,不知何時變成了一塊大石頭。
石頭的表面還貼著一張紙條,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四個字——借我用用。
殷姒盯著那張紙條看了兩息。
那字跡眼熟的很。
像岑清焰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