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宗主發出癲狂的笑聲,五人齊齊退到維持陣法的各家化神修士身後,掌心抵住他們的後心,同時靈力暴漲。
虞聽瀾再想行動,便發現身體重如千斤,連提劍都力氣都沒有了。
陣法除了會絞殺她的神魂,更是連同她肉體的力量一併剝奪。
那些灰白色的手臂終於攀上了她的全身,頭頂的光芒順勢而為,壓在她的頭頂。
虞聽瀾咬著牙,她的身體被那些光芒一寸一寸地吞沒,靈力從她體內被抽離出來,順著光柱匯入陣法之中。
從頭到尾,她一聲都沒有吭。
那些剩下的魔教弟子被陣法的餘波掃中,一個接一個地倒在地上。
她們的魂魄被陣法從體內剝離,化作一縷縷青煙,消散在紅光之中。
虞燼夜瞪大了眼睛,她看見虞聽瀾最後回頭看了她一眼。
「虞聽瀾!!!」
她一拳砸在結界之上,指骨碎裂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她不斷的揮動著拳頭,眼眶因為痛苦崩裂出一道道口子,黑色的火焰混著鮮血和眼淚,把整張臉染成了一片可怖的黑色。
她聽見陣法運轉到極致時發出的嗡鳴,感覺到虞聽瀾的氣息從這個世界消失,連一絲殘魂都沒有留下。
虞燼夜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從內部把她撕碎。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黑色的火焰再也不受控制,在她的經脈里不斷灼燒,她張開嘴,發出一聲巨大的嘶吼,穿透了血月崖的每一寸土地。
終於,那能焚燒一切的業火徹底暴怒,金色結界瞬間崩塌,虞燼夜站在那片破碎的光芒中,宛如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此時此刻,她的眼睛看不見任何人,她的耳朵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她只知道一件事。
她的師尊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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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帶著眾人撤退的溫清落,忽然覺得心口一痛。
她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身旁的殷姒伸手扶了她一把,嘴裡還在問怎麼了。
溫清落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一塊碎裂的玉牌。
當年虞聽瀾把這塊玉牌塞進她手裡的時候,還嬉皮笑臉地說:「這是我的本命玉牌,你收著。」
溫清落當時問她為什麼給她這個。
虞聽瀾說:「以後我要是死了,你記得替我來收屍。」
溫清落當時氣得把玉牌丟回她臉上,說你再胡說八道我就回天音宗了。
虞聽瀾笑著把玉牌撿起來,重新塞進她掌心裡,說:「好好好,不說了。」
後來這塊玉牌她一直貼身收著,就放在衣襟內側的口袋裡。
十年裡,她每次深夜驚醒之時,都會摸摸這塊牌子,可現在,它碎成了粉末。
一陣腥風吹過。
掌心的碎渣被緩緩吹散,飄向遠方。
一片迷濛中,溫清落仿佛看見虞聽瀾的影子。
那道身影飄到她身前,嘴角彎著,衣擺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停在她面前,低下頭,貼著她的嘴角輕輕一吻。
夜風中,似乎飄過一聲輕笑。
那笑聲像是虞聽瀾平時逗她的時候會發出的聲音,還帶著一點得意和不舍。
溫清落站在原地,嘴邊的溫度正在一點一點地涼下去。
她拉住殷姒,面色難看道:「你先帶她們離開,我回去看看!」
殷姒的面色更是焦急,從剛才開始,她的胸口就悶得發慌,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那裡,怎麼也喘不上來。
她看著溫清落那張平日裡波瀾不驚的臉此刻繃得死緊,眼眶邊緣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
「我跟你一起!」
話還沒說完,溫清落的耳朵一動,她猛地轉頭看向身後。
就在倆人說話這幾息之間,幽冥谷的追殺小隊已然來到跟前。
黑壓壓的一隊人馬個個手持兵刃,把溫清落和殷姒以及那些受傷的魔教弟子圍在了中間。
蘇恆臉上掛著一副欠揍的笑容,他慢悠悠地從隊伍後面走出來,雙手抱胸,吹了個口哨。
「呦,這不是血月魔教的殷大小姐嗎?」
「怎麼,這是要往哪跑啊?」
殷姒看著他那張臉,手指按上了腰間的短刃,指節捏得咯吱作響。
蘇恆沒注意到她的表情,自顧自地繼續道:「小爺我今天可是特地來送你們一程的,虞燼夜那邊你們就別指望了,她自己都自身難保。」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你們要是乖乖跪下來求我,說不定小爺心情好,還能留你們一命。」
他說著,目光在殷姒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嘴角那個弧度又擴大了幾分。
「尤其是殷大小姐,你要是願意跟小爺回幽冥谷,好好伺候小爺,那小爺肯定——」
「少主。」
一道冷淡的女聲從後面打斷了他。
那個姓姬的長老從隊伍里走出來,站在蘇恆身側,眉頭微微蹙著,表情裡帶著一絲不加掩飾的不耐煩。
「速戰速決。」
蘇恆被打斷了話頭,臉上閃過一絲不悅。
對面的殷姒面色陰冷,短刃從腰間抽出的瞬間,銀白色的劍光劃破了夜色,直取蘇恆的咽喉。
蘇恆嚇了一跳,往後跳了半步,狼狽地避開了那一劍,腳下被一塊碎石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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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清焰第一次覺得,她真的不屬於這條時間線。
她就宛如一個看客,看著那些被寫好的過去照常進行。
虞聽瀾被陣法絞殺,那些魔教弟子一個接一個地倒下。
她明明答應過小小虞,會讓她的師尊好好活著。
可她只能站在結界外面,看著那一切發生。
陣法之中,五個化神修士被抽離了所有的生機。
他們的皮膚緊貼著骨骼,眼窩深深凹陷下去,一個個像是是被風乾了百年的標本。
身體倒在地上的時候,揚起一片灰塵。
周遭的正道修士臉色十分難看。
這陣法當時他們聽的時候,雖然覺得殘忍,但是畢竟沒親眼所見,倒也沒那麼害怕。
如今眼睜睜看著五個化神期的修士變成乾屍,那種視覺衝擊力比任何術法都要令人膽寒。
不過,那幾個宗主倒是鬆了口氣。
這個讓他們忌憚了半輩子的魔教教主終於死了。
凌循強撐著這具虛假的身體,看向對面的黑衣人。
雖然那五個化神修士已死,可陣法仍舊運轉。
黑衣人跟顧晞手中相連的髮絲爆發出一陣黑金交加的光芒。
只見她單手掐訣,嘴裡念著一段凌循從未聽過的口訣。
「業火為引,輪迴為門。」
「生死無界,陰陽倒懸。」
「以身為祭,以魂為契。」
「開九幽之路,引亡者歸途。」
「黃泉為道,彼岸為橋。」
「今以吾血,叩開冥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