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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勝天坊

2026-09-13 09:23:17 作者: 吃魚的大貓

  八點剛過,南雲初的手機叮一聲響,是江則發來的地址。

  改頭換面的地方。

  厲沉淵沒給她配司機,只留了一輛車。

  巷子深處,門店窄小,招牌上只刻一個字——隱。

  推門進去,亞裔女人眼風一掃,精準落在她頸間那抹未褪的艷色上,問得直接,「遮瑕,還是換臉?」

  「整體調整。」南雲初言簡意賅,「一張沒人認得出的臉,撐八小時,防汗防蹭。」

  「跟我來。」

  女人側身,引她進了裡間。

  接下來一個多小時,堪稱精妙的易容。

  特製膚蠟與醫用膠水輕塑輪廓,鼻樑墊高,眉骨壓低,連唇峰都調得凌厲幾分。

  深棕美瞳覆去原本瞳色,冷調眼影暈開,眼窩邃深,上揚眼線添了生人勿近的疏離。

  專業遮瑕層層覆蓋,頸間那點曖昧痕跡徹底埋進粉底,不見蹤影。

  鏡中人緩緩睜眼。

  南雲初自己都怔了怔,是東西方混血的獨特骨相,哪還有半分從前的影子?

  「下次能復刻嗎?」她指尖輕拂鏡沿。

  女人勾唇,「我們這兒的臉,過目不忘,過手無痕。」

  南雲初淡淡頷首。

  信任不是一天能攢下的,這局沒成,這張臉,她就還得用。

  ……

  曹珩在的賭場,叫勝天坊。

  尋常賭棍想來這兒,連門朝哪開都不知道。要進去,先過百萬驗資。

  一腳踏入,奢靡氣息撲面而來。

  香氛浮蕩,每寸空氣都在刺激人性的貪婪、欲望。

  南雲初目不斜視穿過人群,這些聲色犬馬,於她只是看膩的背景板,不覺得新鮮、或好奇。

  

  她去帳房換籌碼——兩百萬。

  全程沒人提驗資。

  厲沉淵早安排好了。

  她今天的身份,是林靈。

  今天的局,是德州撲克。

  玩法核心是組合手中的私牌與桌上的公牌,構成最大牌型。

  牌型強弱: 從高到低依次為:皇家同花順 > 同花順 > 四條 > 滿堂紅 > 同花 > 順子 > 三條 > 兩對 > 一對 > 高牌。

  這遊戲輸贏,從來不止看牌面大小,是籌碼推進速度的毫秒之差,是對手呼吸節奏的變幻,是龐大資金壓下時,人性貪婪與恐懼的赤裸博弈。

  更看座位,莊位壓軸,能後發制人;截位緊隨其後,伺機而動;左手位能截胡,槍口位最被動;小盲大盲必下注,越近莊位越囂張。

  占了優勢位,爛牌也能藏鋒控局;陷了劣勢位,皇家同花順也能被莊家玩死。

  (文明寫作,介紹遊戲規則,無引導行為)

  南雲初漫不經心掃過牌桌,很快鎖定斜對角——曹珩。

  戴眼鏡,二十八歲看著像二十三四,嫩得像剛出校園。

  她靜觀兩輪,摸清他路數:激進,愛偷雞(虛張聲勢),但算力極強,概率把控精準,輸錢面不改色,典型技術流。

  這種人,難對付。

  若厲沉淵那邊拿不出更誘人的餌,想讓他輸到鋌而走險偷帳本?不易。

  南雲初收回視線,逕自在旁邊牌桌落座。

  不能直接找他玩,太惹疑。

  得讓他自己過來。

  她在的這桌,幾人路數普通:有打法狠辣的緊凶老手,有逢牌必跟的跟注站,還有兩個咋呼的半吊子。

  前幾輪她下注穩,不急不躁。

  第五輪,荷官發牌。

  南雲初換了位置,槍口位,手裡底牌是A和K,不同花色,不算弱。

  大盲注甩出五萬籌碼,她抬手加注到三倍。

  翻牌圈三張:黑桃10,方塊3,梅花A。

  中頂對A!

  她嘴角微勾,卻故意過牌,把行動權讓給下家,半點籌碼不加。


  莊位男人挑眉,跟著過牌。

  轉牌落下一張黑桃Q。

  其他人掂量幾秒,紛紛棄牌,只剩南雲初和莊位男人對峙,她指尖輕點桌面,推出三分之二底池。

  「小姐,牌很大?」男人笑出聲,她前兩輪穩如石頭,突然加注,明擺著像虛張聲勢。

  南雲初眼尾微抬,「你覺得呢?」

  「我覺得你在偷雞。」男人身體前傾,語氣篤定,「我跟,再加注。」

  話音落,他推出與底池等額的籌碼。

  壓力給到南雲初。

  周圍幾道目光齊刷刷聚焦,連荷官眼神都帶了幾分探究。

  她卻笑了。

  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All in.」

  嘩啦——

  面前籌碼悉數推向池心。

  莊位男人笑容僵住,他死死盯著南雲初,想從她臉上找破綻。

  可她太平靜。

  底池已經滾大。

  跟,有可能全輸;不跟,前面下注都打水漂。

  男人額角滲出細汗,手指反覆捏牌,最終長吐一口氣,把牌一蓋。

  「棄牌。」

  南雲初沒急著收籌碼,先亮出底牌——A、K。

  「就一對A?」男人瞪大眼睛,差點站起來,「你轉牌All in就一對A?」

  「夠用了。」南雲初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籌碼,一邊淡淡道,「翻牌我有頂對,轉牌牌面這麼複雜,你敢加注,可能中了順子聽牌,也可能只是拿中對子或者兩對施壓,但我賭你不敢用聽牌接我的全下。」

  她抬眼,目光清凌,「你剛才捏牌時,拇指在牌背颳了三次,人拿到強牌反而更謹慎,小動作是松的,你太緊了。」

  男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起身離場。

  他可是有三條,比南雲初大,就這樣被唬了一下,打跑了。

  曹珩那邊剛贏下一局,聽見動靜,眼風掃過來,生面孔,手法穩,贏不見喜,輸不見躁。

  ——這是他第一印象。

  沒多看,轉頭繼續玩自己的。

  接下來幾局,南雲初加大攻勢,算牌精準,下注刁鑽,籌碼堆高不少。

  曹珩偶爾瞥她。

  這女人打法特別,不純數學,不純心理,是混合策略,該保守時極端保守,該兇狠時異常兇狠,且總能準確判斷對手強弱。

  他招來服務生,低聲問了一句。

  服務生搖頭。

  這不是一般的場子,玩家名字不可隨意透露,曹珩眯眼,又看了南雲初一會兒,沒動。

  南雲初知道他在注意。

  也裝作不知。

  又一局,她贏。

  對家男人聲音拔高,「富爾豪斯(滿堂紅)?你不是四條A?!」

  「我從來沒說我是四條A。」南雲初平靜看他,「從轉牌圈開始,你就在等我手上有最後一張A,但我下注的節奏,一直是按富爾豪斯走的,你太想要四條,忽略了更合理的牌型,也忽略了其他。」

  曹珩早就停了牌,一直看她,賭場不缺高手,但能把輸贏節奏控得這麼穩的,少見。

  他直接起身,走到她側後方三步遠,靜觀。

  越看,心裡那團火越燃。

  這女人,有東西。

  不是瞎矇,是真在計算、觀察、操控。

  這局牌面有順子可能,對方可能也在等順,或牌比她小,甚至只是虛張聲勢……

  但她太冷靜,推籌碼時那種「我算過了,輸贏都認」的平靜,讓習慣看對手緊張的他,血液隱隱發燙。

  這種人,看不出表情,摸不透心思。

  棋逢對手。

  他最愛的刺激。

  他想跟她較量一局。

  ---

  中場休息。


  南雲初這才像剛發現曹珩,側頭,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很淡地點了下頭。

  曹珩笑了,上前一步,「手氣不錯。」

  南雲初指尖轉著一枚籌碼,「運氣。」

  「憑概率和下注模式就All in,這可不止運氣。」曹珩拉椅子坐下,「怎麼稱呼?」

  「林靈。」南雲初報了個假名。

  「曹珩,王行珩。」他伸手。

  南雲初虛握一下,很快鬆開。

  曹珩喜歡跟高手過招,混場子的不怕生,繼續問,「常玩?」

  「到處走,澳城、拉斯維加斯、蒙地卡羅……都玩過。」南雲初語氣隨意,「只不過覺得德州撲克有意思,比輪盤純粹,多玩了兩局。」

  這話說得恰到好處。

  既展示閱歷。

  又留有餘地。

  也說到了曹珩心坎上,他最煩那些純靠運氣的項目,認為那是對智商的侮辱。

  「對!」曹珩像找到知音,「真正的賭,是心理戰,是數學,可惜這年頭懂的人太少,只顧籌碼多少,不過也正常,來這兒的要麼找刺激,要麼想翻身。」

  南雲初淺淺一笑,「前幾年在拉斯維加斯,有人連贏十九把21點,逼得莊家換人,你猜他最後說什麼?」

  曹珩下意識問,「什麼?」

  「他說,」南雲初字句清晰,「賭桌上看不透人心的人,永遠成不了神。」

  曹珩眼中光亮更盛。

  這女人確有見地。

  不是普通賭棍。

  他最愛打心理戰,迫不及待邀請,「有沒有興趣,跟我來一局?」

  南雲初指間籌碼輕輕一頓。

  這正是她要的。

  然而,就在她即將應下的剎那——

  賭場入口處靜了一瞬。

  來新玩家了。

  幾道視線不受控地飄到同一方向。

  南雲初背對入口,瞧不見來人,那股壓倒性的氣場。

  太熟悉。

  熟悉到她脊椎微微繃直。

  她緩緩轉身。

  水晶燈光流瀉而下,落在正穿過金色拱門走進內廳的兩人身上。

  為首的是——厲沉淵。

  男人換了身墨黑西裝,同色襯衫,領帶未系,唇邊銜一支煙,一身浪蕩不羈。

  他角色切得極快,什麼場合,就是什麼身份,夜晚的沉淪瘋狂,商場的優雅狠厲,娛樂場的風流隨性。

  每一面都深不可測。

  每一面都帶著勾人的危險。

  而他身側,竟跟著一個女人。

  一個讓南雲初瞳孔驟縮的女人——

  她自己。

  或者說,一張與她長得一模一樣的臉。

  她細看,是易容,連她左側眼尾那顆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小痣,都復現在同一位置。

  正是這份完美,暴露了破綻。

  世上哪有天生的相似,能到這種地步?

  曹珩視線在門口那對男女身上停了片刻,尤其在「南雲初」臉上多看了兩眼,低聲評了句,「這女人……夠勁,看著不好惹。」

  純粹是對陌生氣質的評判,別無他意。

  旋即,他的注意力便迅速轉回眼前的「林靈」身上,相較於那種帶刺的冷,此刻他更著迷於這種神秘又深藏不露的賭桌魅力。

  南雲初瞬間懂了厲沉淵的用意。

  雙重保險,徹底切割。

  讓曹珩在同一時間、近距離親眼見證,「南雲初」與「林靈」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人。

  曹珩不是普通賭徒。

  他玩心理,觀察力強。

  她用「林靈」身份接近時,外貌可改,眼神能裝,可那些細微的習慣動作,卻在不知不覺中留了下來。

  她卸去易容,恢復南雲初的身份,難免會在別的場合遇見曹珩。


  到那時,即便她無意間流露出與「林靈」相似的小動作,曹珩也絕不會將那個有「殺氣」的厲沉淵未婚妻,和賭場裡的「林靈」聯繫起來。

  因為他曾親眼看見——

  南雲初與林靈,同時出現在一個地方。

  這一切,又是厲沉淵的安排。

  而他,再一次沒提前告訴她。

  心尖似被細針輕刺了一下。

  但南雲初面上波瀾不驚,甚至順著曹珩的目光也淡淡瞥了一眼門口,語氣尋常,「陣仗不小,那男人是誰?」

  曹珩有些驚訝,「你不認識?」

  南雲初鎮定,「我不是北城人,最近外祖父身體不適才回來。」

  曹珩打量她,確實是個混血,也是國外才玩那麼開,衣服都穿得大膽性感。

  他淡淡回,「北城頂級豪門繼承人,厲沉淵,旁邊的應該是他未婚妻,南雲初,那女人聽說是個殺手。」

  南雲初扯唇,「你倒挺關注他,連他未婚妻職業都清楚。」

  曹珩聳肩,「聽說的,我爸在她家集團當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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