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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她不嫁我,也嫁不了他人

2026-09-13 09:27:44 作者: 吃魚的大貓

  還沒到裡間,南雲初就在洗手池吐了。

  全是酸水。

  一口接一口。

  吐到眼睛發紅,吐到胃痙攣,吐到最後只剩乾嘔。她打開水龍頭,捧冷水漱口。

  緩了一會兒,好些了,才扶著後腰站直。

  厲夫人就在旁邊瞧著。她生養過,有些反應一眼就能看明白,南雲初這狀況,八九不離十是有了,而且害喜這麼重,最少也得兩三個月。

  真正讓她留意的,倒不是吐不吐,而是這姑娘整個人都變了。

  頭一回見面時,走路帶風,腰背筆挺,渾身上下透著股「我誰都不怵」的颯利,現在一舉一動都變得小心翼翼,坐下時下意識扶著桌沿,起身時掌心先撐膝蓋,連步子都比從前慢了半拍。

  何況常年訓練的人,會因為彎腰吐一會兒就喊腰酸?

  不像她會做的事。

  有孕,那這退婚,事就大了。

  厲夫人出包廂,打電話給厲沉淵。

  那頭男人正在開會,垂眸掃過屏幕,指尖在桌面輕叩兩下,沒接。

  十秒後,手機又震。

  這次他接了,低聲道,「在開會。」

  「陸家來退婚,你還有心思開會?」

  厲沉淵手指收緊,寒氣森森,「她要退,隨她。」

  厲夫人難以置信,「她有孕,孩子你都不要了?」

  「她沒懷。」

  厲夫人往走廊深處走幾步,避開服務員,「你是不想要人家姑娘了,在這兒跟我裝聾作啞?」

  那頭沒了聲,只聽見桌椅挪動的響動。厲沉淵握住聽筒,說一句,「散會。」

  回到辦公室,他單手點根煙,吐出一口才回,「她有過,沒保住。」

  厲夫人堅信自己絕不可能看錯,南雲初那反應,那作態,分明是孕相十足,「我只問你,哪個醫生跟你說的沒保住?你看著她流血了?看著她送急診了?還是親眼看見她躺在手術台上?」

  這幾句質問,砸得厲沉淵神魂俱顫。

  親眼所見?

  他沒有。

  

  那天趕到時,南雲初昏迷未醒,他不過是聽了祁念的一面之詞,就給南雲初定下罪。

  如果……

  那從一開始就是一個謊言?

  是祁念騙他的。

  出於什麼理由?

  厲沉淵咬住菸蒂,冷笑從喉嚨深處溢出。

  墨寒。

  他也終於明白,難怪南雲初閉門不出整整兩個月,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坐以待斃。

  原來不是安分了,也不是在養傷。

  她是在……養胎。

  厲沉淵掐滅煙,冷聲問,「在哪?」

  「西園。」厲夫人答。

  ……

  包廂里,人又坐齊了。

  二叔公還在那兒絮叨,「陸家丫頭,你這身子骨看著也不弱,怎麼就受不住……」

  「老二。」厲老截斷廢話,不願再多聽半個字,兒媳比南雲初晚歸一步,消息應該遞過去了,再不把這婚書剪了,厲沉淵馬上就到。

  他把話頭扳回正軌,「崢榮身子不爽,經不起耗。該辦的手續利落辦了,也好讓人早些回去歇著。」

  厲夫人急了,婚書一剪,前緣便盡了,往後哪怕厲沉淵幡然悔悟,南雲初回心轉意,想再續前緣也是痴人說夢。宗親那頭,絕不會由著他們胡鬧。

  厲家祖上就沒出過訂婚又退婚這等荒唐事,更沒有休妻、離婚。

  一旦鬧到那步,宗親們兩頭怪罪。

  一嫌厲沉淵輕浮孟浪,擔不起家主的名頭;二怪南雲初任性妄為,當不起主母的位份。

  厲夫人湊到厲老跟前,焦灼道,「父親,這麼要緊的事,總得當事人在場,您這一剪子下去,沉淵問起來,我該怎麼答?說您趁他不在,替他做了主?」

  厲老哼一聲,「他心裡有數,就不會讓事情走到這一步。」

  厲夫人心急如焚,又不敢跟老爺子硬頂,只好回去坐著。


  陸老從內袋取出一張名帖,雙手捧著往厲老那邊遞,「厲家下的聘書,我陸家福薄,受不起這樁姻緣了。今日璧還。往後兩個孩子,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帖子一出,幾位叔公全坐不住了,個個佝僂著身子,繞到厲老跟前勸。

  二叔公痛心疾首,「大哥!帖子一還,就是恩斷義絕了!」

  三叔公沉重幫腔,「家門以和為貴,以穩為先,退婚之事傳揚出去,傷的不僅是兩個孩子的顏面,更是我厲家清譽,大哥,你三思。」

  四叔公拍桌子,砰砰作響,「這般草率,將來必然後悔!」

  南雲初扯出一抹苦笑。

  後悔嗎?

  後悔的。

  後悔當初為什麼要到他身邊。

  如果不曾有那段開始,她原是可以忍受孤獨的,可偏偏他來了,讓她的世界熱鬧了一回。

  現在他又抽身退去,留下一地狼藉。那些說過的話,那些沒做完的夢,那些以為可以很久很久的溫暖,全變成碎玻璃,扎得她滿身是傷。

  她想:如果當初忍住那份心動,該多好。

  可世上沒有如果,只有後來。

  一言一語,厲老聽得頭疼,「坐,都先坐。」

  幾位叔公對視半晌,勉強壓住不快,各回各位。

  厲老知曉,這事不跟老二通個氣,怕是完不成計劃,他湊到二叔公耳邊,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說的什麼也只有兩人知道。

  二叔公臉色變了幾變,最後重重一點頭,二話不說從公文包里取出一隻紅木匣子,拿出南雲初跟厲沉淵共同寫下名字的婚書。

  掏出剪刀,就要動手。

  三叔公一驚,拽他手臂,「二哥!你這是做什麼?」

  二叔公不理。

  手起刀落。

  婚書一分為二。

  陸老收起退回的聘書,朝在座幾位略一頷首,「陸某今日失禮了,改日再登門賠罪。」

  他拄拐起身,「丫頭,我們回了。」

  南雲初盯著那兩半婚書,面色是一種消耗過度的瓷白,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

  其實早就碎了,不是嗎。

  厲沉淵說要娶黎清歌時。

  就碎了。

  祖孫二人離開後,叔公們也沒心思吃飯,相繼散去,板上釘釘的事,再說什麼都是多餘。

  厲夫人終於忍不住問,「父親,南雲初有身孕的事,您知道。沉淵還沒……」

  「你也回吧。」厲老面目深深,無波無瀾,「厲家子孫,不會流落在外。」

  這話聽起來簡單,內里藏著千鈞重量。

  壓在厲夫人心口的巨石,鬆動了些許,她不知道老爺子想幹什麼,但既然說了這話,就一定有後手。

  「是,那我先回去了。」

  ……

  厲沉淵趕到時,裡頭只有厲老一人。

  一桌殘羹,幾盞冷茶。

  以及,兩半婚書。

  切口齊整,像一刀斃命的傷口。

  男人目光一凝,「她來退,您就准了?問過我了?」

  厲老眼皮一掀,「你既要娶黎清歌,南雲初識趣,成全你了。」

  厲沉淵胸腔焚起烈火,戾氣不減反增,八分滿了,「人去哪了?」

  厲老拾起一半婚書,對著光端詳,不答反問,「從今往後,她去哪兒,與你何干?」

  厲沉淵下顎繃得緊緊地。

  「婚既退了,就收收心,好好籌備你和黎清歌的事。」厲老將婚書隨意丟回桌上,「訂婚宴都省了,喜帖換個名字,重發一遍照樣用。你急,將就著吧。」

  厲沉淵不怒反笑,唇角勾起。

  他一步上前,手撐桌沿,居高臨下逼視厲老,「您算計我?」

  老爺子往後一靠,姿態愈發從容,「是在替你收場,陸家主動退婚,全的是你厲總的臉面,免得你落個始亂終棄的罵名。」

  厲沉淵手背青筋一條條暴起。


  「至於南雲初,」厲老自顧自斟杯冷茶,抿一口,「就別再找了,人家現在一心要扛穩陸氏,沒了『厲沉淵未婚妻』這層束手束腳的殼,正好施展。你能找黎清歌,南雲初就不能找個趁手的新靠山,幫她撐起門庭?」

  厲沉淵眯了下眼。

  「她不嫁我,同樣,也嫁不了他人。」男人嗓音沉得像淬了冰,是陰冷的,危險的,「您別裝糊塗,她肚子裡,是我的種。」

  老爺子老謀深算,故意激怒他,「誰,能證明是你的?」

  厲沉淵耐心所剩無幾,沒再問出一個字。

  轉身,摔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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