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整間診所徹底褪去了白日問診的喧囂,只餘下走廊淡淡的消毒水氣息。
房間裡只餘下一盞檯燈暈開一圈昏黃微弱的光圈,吳所畏癱坐在姜小帥平日裡接診用的辦公座椅上,
肩頭垮著,睏倦一浪疊著一浪往上涌。他抬手抵著唇,接二連三地打了綿長的哈欠,眼底都泛起疲憊的水光,整個人困得腦袋都在發飄。
他對著空蕩的診室輕聲嘟囔,語氣裹著濃濃的倦意與委屈:
「小帥,我實在熬不住了,求你明天早些回來好不好。」
話音落罷,吳所畏撐著扶手慢悠悠站起身,指尖捻住檯燈開關輕輕一按,一室暖光驟然熄滅,周遭瞬間墜入靜謐的黑暗。
他腳步輕緩,轉身走向診所他的房間,關門休憩。
時間緩緩流逝,靜謐再度籠罩整棟小樓,就在萬籟俱寂之時,診所臨街的玻璃正門被人小心翼翼推開,金屬合頁發出一絲幾不可察的輕響。
姜小帥率先探進門內,脊背微微佝僂,走路腳尖先輕輕點地,姿態鬼鬼祟祟,活脫脫一個潛入宅邸的夜行人。
郭城宇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瞧著姜小帥這副小心翼翼、過度謹慎的滑稽模樣,唇角玩味一勾,抬腳不輕不重地往姜小帥後腿彎輕輕踹了一下。
猝不及防的力道讓姜小帥重心一歪,狼狽地屈膝蹲落在冰涼地板上,他側過臉頰,壓低嗓音咬牙瞪著身後的郭城宇,用氣聲低吼:
「你有病啊!」
郭城宇低低悶笑兩聲,邁步上前,伸手攥住姜小帥的胳膊順勢向上一拽。
起身的剎那,他皮鞋踩踏地面發出一聲略顯清晰的響動,姜小帥當即神經緊繃,慌忙扭頭蹙起眉頭,用氣音緊急警告:
「你小聲一點……」
姜小帥借力站穩身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壓低聲音吩咐:
「我去看一下電腦里的資料,你別出聲,」
郭城宇滿臉費解,挑眉低聲打趣
「喂,話說,你回自己家診所,幹嘛整的像小偷一樣,」
「你懂什麼。」姜小帥戒備十足,
「讓吳所畏知道,等於讓池騁知道,小心為上,噓!」
這般草木皆兵的謹慎模樣逗樂了郭城宇,他肩膀微微聳動,拼命壓抑著笑意,生怕笑出聲破壞此刻安靜。
姜小帥邁步走向辦公桌,準備調取電腦里儲存的資料。
郭城宇閒極無聊,隨意踱步,恰好走到方才吳所畏坐過的那張辦公椅旁,小腿狠狠撞上抽屜邊緣。
猝然襲來的鈍痛讓他控制不住低呼兩聲:
「啊!嘶——」
悽厲的痛呼在寂靜的深夜格外突兀,姜小帥瞬間猛地回頭,眉頭死死擰起,嘴唇貼緊指尖,對著郭城宇比出一個嚴厲的噤聲手勢。
郭城宇立刻識趣閉緊嘴巴,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
見他還在暗自忍痛,姜小帥眉眼一豎,抬手對著脖頸橫向一划,比出了一個凌厲的割喉警告手勢,無聲地示意他再敢喧譁絕對沒有好下場。
郭城宇連忙抬手比出OK的手勢,表示自己絕對安分守己。
等到姜小帥重新轉過身,專注盯著電腦屏幕不再留意他這邊,方才強裝平靜的郭城宇再也繃不住,痛苦的神色盡數浮現在臉上。
他蜷縮在座椅上,雙手牢牢環住被磕撞的小腿,疼得眉頭緊蹙,氣息都微微發顫。
無意之間,他視線垂落,留意到辦公桌下方的抽屜半敞開著。
他遲疑著伸手,將抽屜再拉開些許,幾支包裝精緻的精油香精靜靜擺在抽屜里。
郭城宇隨手將玻璃瓶取出來,借著窗外微弱的夜色打量瓶身,目光又遙遙投向正專心操作電腦的姜小帥。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玻璃瓶光滑的外壁,他心頭暗自生出幾分玩味的揣測:香精
他心念一動,不動聲色地擰上瓶蓋,悄悄將這支香精裝進自己隨身的口袋,目光再度落回姜小帥的背影,眼底浮起一層饒有興致的探究:
表面上文質彬彬的,沒想到……】
(救命!深夜雙人偷偷潛入診所是什麼隱秘氛圍感!偷偷摸摸的雙人行動也太好嗑了!)
(郭城宇故意踹人、搗亂調皮,姜小帥全程緊張戒備,歡喜冤家模式拉滿!)
(別人回自己診所光明正大,帥帥回自家地盤跟做賊一樣,全是因為怕池騁哈哈!)
(窒息一秒!郭城宇突然痛呼那下我心都提起來了,差點被抓包!)
(偷偷藏香精這個小動作絕了!腹黑撩系少爺×斯文悶騷醫生,隱秘糖太戳我了!)
( 一個謹慎膽小生怕暴露,一個全程搗亂還順手偷東西,雙向反差超好磕!)
(笑瘋了家人們!自己家診所!自己的地盤!姜醫生活出了入室小偷的質感!
(核心真理:讓吳所畏知道=全網公開=池騁立馬知道,屬實拿捏食物鏈了)
(郭子真的不嫌事大,專門搗亂踹人,還當眾製造噪音,膽子是真的大)
(笑死!姜小帥都割喉警告了,郭城宇表面乖巧OK,背後疼得齜牙咧嘴)
池騁原本散漫倚靠在座椅上的身姿微微坐直了幾分,目光牢牢定格在大屏里悶悶不樂的吳所畏身上。
屏幕里的大寶獨自守在空曠診所,困意翻湧卻依舊執拗等候姜小帥遲遲不歸,眉宇間耷拉著,藏著幾分落空的委屈,
淡淡的不悅清清楚楚寫在臉上。池騁眸色緩緩沉了沉,心底不由自主泛起一圈酸澀的醋意。
他清楚吳所畏和姜小帥的情誼,也明白對方只是憂心姜小帥、滿心牽掛才會落寞不快,
可看著自家大寶因為另一個人心緒低落,他仍舊無法全然淡然。
指節無意識輕輕叩了兩下扶手,神情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郁色。
方才還在看熱鬧玩味郭城宇與姜小帥鬧劇的散漫全然褪去,
他視線一瞬不移鎖著畫面里情緒低落的吳所畏,喉間低低喃了一句,語氣帶著獨有的占有意味:
「就這麼惦記姜小帥,等不到人,臉色都耷拉下來了。」
一旁的郭城宇餘光瞥見好友沉下來的臉色,哪裡猜不到池騁的心思,忍著笑意故意開口打趣:
「不至於吧池騁,人家兄弟之間掛念而已,你這醋吃得範圍未免也太廣了。」
池騁斜睨了郭城宇一眼,沒應聲,只是再度望向屏幕,心裡暗暗盤算:等出去之後,要好好陪大寶,
不想讓他再因為旁人陷入悶悶不樂的情緒里。縱使明白這份難過事出有因,他依舊捨不得看見吳所畏半分失落。
池騁唇角噙著一抹帶著幾分悶郁的冷嗤,側頭斜睨著身旁還在打趣自己的郭城宇,語氣鋒芒直戳要害:
「郭子,你站著說話當然不腰疼,專撿風涼話講。咱們把身份調換一下,如果此刻畫面里悶悶不樂、滿心焦灼等候的人是姜小帥,因為惦記旁人滿心低落,換成是你,你還能像現在這般輕輕鬆鬆置身事外、調侃我吃醋嗎?」
一番話直接精準戳中郭城宇的軟肋,方才還一臉戲謔散漫的神情瞬間僵在了臉上,
方才準備出口的調侃話語硬生生卡在喉嚨里,一時語塞,竟找不到半句能夠反駁的言辭。
他下意識頓了頓,原本吊兒郎當倚靠椅背的身姿也不由得端正了幾分,眼底漫開一絲不自然。
池騁太了解他了,一語便道破他藏不住的心思。倘若真的是小帥為別人心緒鬱郁、苦苦等候,
自己絕對不可能保持此刻的從容,吃醋、鬱結只會比現在的池騁有過之而無不及。
郭城宇乾咳一聲,下意識別開視線,試圖掩飾自己被戳中心事的窘迫,硬著頭皮勉強爭辯:
「我……那能一樣嗎,情況根本就不能一概而論。」
底氣卻是明顯不足,連自己都清楚,這番辯解蒼白無力,壓根說服不了任何人。
剛子胳膊搭在椅沿上,望著屏幕里撐不住困意才作罷去休息的吳所畏,感慨著出聲:
「吳所畏這份心性是真執著,要不是困意實在熬到頂了撐不住,我估摸他鐵定會硬撐著,一直死守在診所裡頭繼續等姜小帥回來。」
李旺跟著連連點頭附和,眼神里滿是讚嘆:
「可不是嘛,他這股執拗勁兒旁人真比不了。心裡記掛著朋友,就一門心思死等,不等到人壓根不肯罷休。」
吳所畏聽見二人的評價,臉頰微微一熱,略帶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低聲辯解:
「那不是小帥一直下落不明,我心裡放心不下才等著的。」
姜小帥側過頭看向他,眼底漾著暖意,摯友這份沉甸甸的牽掛,讓他心頭又動容又歉疚。
吳所畏微微歪著頭,嘴角噙著一抹瞭然的壞笑,目光定定落在姜小帥臉上,語氣帶著十足的調侃:
「不過話說回來啊小帥,你該不會是故意掐著時間,非要等我回房間睡熟了之後,才敢帶著郭城宇折返診所吧?」
姜小帥脊背微微一僵,面上強裝出淡定從容的模樣,語速刻意放平緩,試圖矇混過關:
「怎麼可能,不過單純碰巧罷了,哪裡有你想的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刻意避開吳所畏戲謔的視線,眼神飄忽向大屏幕,
池母忍笑輕嘆:「小帥這孩子也太謹慎了,被阿騁嚇出條件反射了,回自己診所都要偷偷摸摸。」
郭母溫柔失笑:「兩個孩子夜裡偷偷折騰,一個緊張兮兮,一個調皮搗蛋,倒是鮮活有趣。」
結果下一秒屏幕里就聽到姜小帥回答郭城宇,
「吳所畏知道了,就等於池騁知道了……」
吳所畏眉梢高高揚起,抱著胳膊,一副逮住把柄的戲謔模樣,笑意擋都擋不住,轉頭直勾勾盯著身旁的姜小帥:
「還碰巧?這話你自己信嗎?剛說完純屬巧合,屏幕立馬就放出你心裡那套『吳所畏知情=池騁立馬知情』的盤算,打臉來得也太快了,怎麼樣,臉有沒有發燙?」
姜小帥被當場戳穿謊言,一時語塞,耳根唰地燒起來,沒辦法辯駁自己刻意錯開時間、專門等吳所畏熟睡後才潛入診所的心思,
慌忙轉移炮火,扭頭瞪向一側的郭城宇,生硬甩鍋:
「都怪你,好好的非要多嘴發問,不然根本不會扯出這些事。」
郭城宇半點不抗拒他的怪罪,順著台階就放軟姿態,語調溫柔又遷就:
「好好好,都怪我,是我多嘴了,帥帥別惱。」
這般乾脆利落的低頭認錯,反倒弄得姜小帥手足無措。他心裡清清楚楚,整件事壓根怪不得郭城宇,
只是自己窘迫之下情急遷怒,對方全盤攬下過錯,倒讓他越發局促不安,緊繃的氣焰不自覺弱了大半。
沒等他平復心緒,岳悅清亮的聲音帶著滿滿的吃瓜興致響了起來:
「真是萬萬沒想到,那瓶香精原本是姜醫生買來打算送給池騁和吳所畏的,居然被郭城宇私自順手帶走了……該不會這瓶東西,是打算留著跟姜醫生一起用吧?」
這句話再度引爆話題,姜小帥當即蹙緊眉頭,又氣又窘,當即朝著郭城宇厲聲質問:
「郭城宇,未經允許私自拿走我的私人物品,未免太沒規矩了。」
郭城宇連忙抬手擺了擺,語氣帶著幾分慌亂的辯解:
「我就是單純好奇而已,沒有別的歪心思,你千萬別多想。」
一旁看戲許久的池騁慢悠悠開口,字字句句都精準扎人,笑意里滿是促狹:
「郭子,這套說辭糊弄旁人還行,在座的誰會信?各類香氛用品你一向最有研究,你也挺喜歡用的,熟悉程度沒人能比得上,悄無聲息把東西帶走,心裡打的什麼主意,該不會是像岳悅說的一樣,計劃著和姜小帥一同使用吧?」
這話殺傷力十足,吳所畏瞬間來了興致,眼眸亮晶晶的,抱著手臂靜靜旁觀這場修羅場,一副坐等好戲上演的姿態。
姜小帥臉頰瞬間漲得通紅,又羞又氣,咬著牙低聲呵斥:
「郭城宇!」
郭城宇被池騁拆台拆得無可奈何,又急又無奈地衝著池騁出聲:
「池騁你少在這邊煽風點火,沒人把你當啞巴!」
緊跟著又立刻放軟語氣,再度面向姜小帥,放低身段柔聲央求:
「帥帥,別採信他的胡言亂語,他純粹故意挑撥,千萬別動氣,行嗎?」
岳悅坐在位置上,視線來回在窘迫羞惱的姜小帥、忙著百般哄人的郭城宇身上遊走,眼底光芒愈發明亮,
壓抑不住心底洶湧的嗑糖激動,只覺得兩人一來一往的拉扯、遷就與曖昧,甜度幾乎要溢出胸膛,心底不住感慨實在太過甜蜜。
前排剛子和李旺也湊在一起低聲說笑,看著郭城宇滿心滿眼都圍著姜小帥打轉的模樣,
不停打趣;角落的汪碩默然旁觀這場熱鬧繾綣的糾葛,愈發襯出自身的孤寂。整個觀影廳,
氣氛被這段嬉笑嗔怪的曖昧拉扯烘托得熱烈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