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來的正好,那麻煩董顧問幫我一起登記吧。」佟新月將紙張和名冊遞過去。
董自山接過,在她身邊拿起筆,仔細的向眼前的百姓核對學生的信息。
隨後在名冊上寫下姓名,佟新月看著董自山認真的側臉,目光落到紙張上,她由衷的讚嘆:「董顧問的字,寫的真好。」
董自山聞言,筆尖停了下,隨即又若無其事的繼續落筆。
祝彰雲看著遠處和睦相處的兩人,沒有下車。
司機悻悻的叫了聲:「少爺。」
祝彰雲拎起身邊的袋子,推門下車,司機替他撐著傘。
佟新月忙了一天,腰酸背痛,疲憊的摘了眼鏡,她開口邀請董自山一起去吃飯,身後傳來一道聲音:「新月。」
她回過頭,見到祝彰雲有些欣喜的揮揮手:「彰雲哥哥,你怎麼來了。」
祝彰雲將東西遞給她,目光落在董自山身上:「來給你送點東西。」
佟新月抱著袋子也不忘繼續邀請董自山:「董顧問,食堂的糖醋排骨很好吃,你要不和我一起去吃飯吧。」
董自山搖搖頭:「不去了,我還有文件沒看完。你去吃吧,多吃點。」
他沒急著走,坐在輪椅上,祝彰雲的視線太明顯,董自山皺了下眉頭,仰頭與他對視。
四目相對,氣氛有些壓抑。董自山不是個懦弱的人,即使坐在輪椅上,周身的高貴氣度依舊不減,他眼底沒有一絲笑意的與祝彰雲相對。
他能察覺到祝彰雲不喜歡自己,同樣的他也不喜歡祝彰雲。督辦府辦公室里的那一番話他至今還未曾忘記。
九格格不服管教,我已將她就地正法了。
指尖無意識的撫摸著腰間的玉佩,神色間閃過一絲痛苦。
祝彰雲沒錯過這一個瞬間,雖然不知道董自山與沈黯是什麼交情,但他敢肯定董自山與沈黯關係匪淺。
掌中的玉佩看上去有些年份,不像是近代的東西。想是常年握在手裡把玩,玉佩的紋路已經有些模糊,玉質通透,是上成品。
董家也不是窮苦沒落的貴族,董家老爺曾經更是前朝的太子太傅,學問了得,家學淵源,深得先帝重用,如今的董家依然是一股清流。
只是,這玉佩做工精緻,小巧玲瓏,不像是長輩給小輩的護身符,更像是女子的佩物。
祝彰雲嗤笑一聲,陰陽怪氣道:「董顧問好雅興,這玉佩想來是夫人所贈。」
「看來董顧問和妻子伉儷情深,真羨煞旁人。」
誰料董自山瞬間冷了臉色,終年含笑的臉上難得有了別的表情,他目光深冷,像深沉的寒潭,他冷冷道:「祝督察你管的太寬了。」
祝彰雲挑了下眉,心想猜對了。他隨口一句,沒想到這小子還真就早已成家。
佟新月看著兩人間針鋒相對的氣氛,常年清醒的頭腦,此刻有些神思紊亂。她沒想到董自山這麼年輕就已經成婚了。
這場對峙最終以董自山離開而結束,董自山教養很好,即便內心不舒服也不願累及無辜,他朝佟新月笑了下,雖然有些心不在焉:「我還有事,先告辭了。」
佟新月看著他的侍童推著他進了學校,背影是那麼的孤單,像是離群的鷗鳥,沒有方向。
祝彰雲挑釁了董自山一頓,心情終於好些了,吩咐佟新月幾句,也跟著離開了,順手帶走了佟新月寫的一封信。
粉色的信箋,上面還蓋著玫瑰花形的印泥,撲鼻而來的脂粉香險些叫他打了個噴嚏。
他嘲笑道:「你給她寫情書啊?」
佟新月笑話他年歲太大,跟不上潮流,說這是現下最時新的式樣。
不知道是不是佟新月的話觸到了他哪根神經,祝彰雲坐在督辦府的辦公室里,把玩著那封書信。
燕斯正伏在滿山的文件里埋頭苦寫,上次的方案依舊沒能叫領導滿意,轉正之日遙遙無期,他心裡苦悶。
「燕斯。」
嚴厲的聲音傳來,燕斯屁股一緊,砰的坐正身子,文件嘩啦啦翻倒,好險沒落到地上去。
他神色驚惶的轉頭去看祝彰雲,剛想說我錯了,祝彰雲卻有些心不在焉。燕斯心底疑惑,也為自己不用挨罵鬆了口氣。
氣還沒松到一半,又聽見領導發話:「我問你一個問題。」
燕斯舔著笑臉:「您問。」
「我老嗎?」
燕斯:?
他神色懵懂,不明所以,緩緩吐出一個單音節:「啊?」
領導這是什麼意思,燕斯頂著祝彰雲認真的目光冥思苦想,恍然間他想起前兩天他休息,回家時看見母親在鏡子前唉聲嘆氣。
問他自己是不是老了,他當時怎麼回答的來著,哦,對,他說母上大人年方二八,貌美如花,連白頭髮都別有韻味,將母親夸的天上有地上無。在父親的配合下,將人哄的止不住笑。
貌美如花,年方二八,燕斯看著眼前鋒利的眉眼,審視的眼神,心裡如遭雷擊。這怎麼看祝督察也跟著這八個字搭不上邊。
他審時度勢,頂著領導期盼的目光,小心翼翼的問了句:「督察,是嫂子罵您了嘛?」
成功收穫祝彰雲一記眼刀,燕斯恨不得縮回文件里去。
求生欲迫使燕斯大聲道:「領導,您正值壯年,雄姿英武,嫂子肯定是一時鬼迷心竅才覺得您老,實際上您精明圖治,於國更是功勞赫赫。嫂子或許是跟您開玩笑呢。」
他在心裡默默給素未謀面的嫂子上了三炷香,嫂嫂你大人不計小人過,我不是故意編排你的。千萬別斷了我的小蛋糕啊。
祝彰雲皺著眉頭,好像真的在思索燕斯這番話的可信度。
燕斯深吸一口氣,忍著渾身雞皮疙瘩,繼續加碼:「實不相瞞領導,我媽和我爸就差了十二歲,我媽經常叫我爸老不死的,有時候還叫老東西。可我爸聽了整日也樂呵呵的。嫂子或許是跟您逗趣兒呢。」
在祝彰雲看不見的地方,燕斯又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心想作孽啊。
祝彰雲若有所思,好像真聽進去了,他今年二十八歲,與沈黯正好相差十歲整。雖然沈黯沒叫過他老東西。祝彰雲轉著鋼筆幻想沈黯這麼叫他的樣子。
他打了個激靈,臉色不太好。闔上文件,出門時對著彎腰榻背縮在文件堆里的人訓斥了一句:「你要是下次方案再不過,就可以收拾東西回家去了。」
成功看見燕斯害怕的一抖,祝彰雲心滿意足的關上了辦公室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