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辦府對面有家糖果鋪，老闆是地道的京城人，祖上是宮廷御師。
做的麥芽糖那叫一個地道。燕斯喜甜，所有點心蛋糕糖果，照單全收。
好久沒吃到嫂嫂做的蛋糕了，燕斯只好又出現在莫尼拂，從前不覺得多貴，可吃慣了祝彰雲帶的，如今再來，兩塊巴掌大的蛋糕足足收了他四兩銀子。他心疼的在滴血。
祝彰雲來上班時，就看見燕斯捏著叉子，無比珍惜的吃著面前的東西。
「有這麼好吃嗎？」
祝彰雲皺著眉站在他身後。
燕斯險些將蛋糕打翻了，難得語氣不好，應激的黃鼠狼似的:「領導，你這樣很嚇人的好不好。」
要不說錢難掙屎難吃呢。
燕斯生平有兩怕，
其一，家裡破產。
其二，體重上漲。
其三，碰上神出鬼沒，詭異多變的領導。
好了，如今是碰上了。祝彰雲有些好笑的看著他，帶著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在制服口袋裡摸索兩下，兩塊方正的東西落在面前。
燕斯拿起來看了下，是對面糖果鋪的包裝，一塊牛軋糖，一塊芝麻酥。
「不愧是領導，真有錢。他家點心比莫尼拂還要貴。」
燕斯將糖放到邊上，準備晚上通宵熬夜時再吃。
祝彰雲回到座位，將文件打開，頭也不抬道:「好好把方案做出來，過幾天叫你嫂子給你做蛋糕吃。」
吃的就是動力，燕斯聞言，氣也消了，人也笑了。面帶笑容的全身心投入工作中。
下班時，祝彰雲拎著大袋點心，司機看著后座半人高的褐色紙袋，詢問道:「少爺，咱們接下來去哪裡。」
祝彰雲閉目養神，聞言:「去醉鄉樓。」
又去醉鄉樓買了烤雞，水果攤子買了甜瓜，零零總總，司機繞了大半個京城，終於將東西買全乎了。轉道回公館。
他開著車，看著越來越高的袋子，笑了下:「督察事務繁忙，這種雜事其實可以交給屬下去辦，沒必要辛苦這一趟。」
祝彰雲不置可否，語氣冷淡:「不必勞煩。」
司機見他不欲多言，也就不再多說什麼了，車開進祝公館的時候，司機咦了聲。
祝彰雲睜開眼:「怎麼了？」
「院裡有輛車。」
「把車停到後頭去，我去看看。」祝彰雲推門下車，走近。
祝家老宅的車，車裡下來個人，佟伯佝僂著腰:「少爺。」
一段時間不見，佟伯更嚴肅了，本就是不苟言笑的人，回了規矩森嚴的祝家老宅，回來後身上古板的氣息幾乎滿溢出來。
祝彰雲點點頭:「回來了。」
佟伯跟在他身後，那車全然沒有要走的意思，佟伯蒼老的聲音冒出來:「少爺，老爺請你回老宅吃個飯。」
祝彰雲靜靜看了他半晌，將手裡的東西遞過去。不多言，開了車門，坐進後排。
車發動，很快離開祝公館，大門再次關閉，佟伯抱著比他還高的事物，按下門鈴。
「小姐。」
佟伯眼神凌厲的落在沈黯身上，不遺錯漏的看到她眼裡見到他時不經意的落寞。
一段時間沒見，她沒有太大的變化，但佟伯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將東西遞給她:「少爺買的。」
沈黯抱住他遞過來的東西，在打開包裝時歡呼雀躍，佟伯這時終於知道不對在哪了。
他離開時，沈黯是冷漠的，不與旁人多言，不與他們交談，對待少爺也是不冷不熱。
今天的沈黯，拉著香兒，嘴裡嘟囔著:「果然是騙我，還說冬日裡沒有香瓜，這是啥，喲，還去皮切好了呢。」
她叉了一塊，甜絲絲的味道舒服的叫她眯起眼睛。
祝家老宅似乎知道有客人要來，在車靠近的一瞬間，門房就打開了大鐵門。
祝彰雲從車上下來，步調沉穩的進了宅院。距離上次來，已經過去了一月有餘。
老宅沒什麼變化，還是那樣的安靜，有序，像古老生鏽的機器，咔嗒運作。
宅門口的草坪上有一口枯井，祝彰雲淡漠的瞥了眼，收回視線。
母親拉著他在沙發邊坐了，語氣里難掩高興:「今天就不回去了，住一晚吧。」
祝彰雲沒點頭，也沒拒絕。
祝宋來坐在主位上，架著老花眼鏡看報紙，他穿著居家灰色的長袍，看上去就是個和善的小老頭。
但在祝家，沒人敢把和善二字與祝宋來沾上邊。
父子倆一句話也沒說，只有祝母在絮絮叨叨說著家長里短。
約莫一個時辰後，丫鬟低著頭過來說:「老爺，夫人，移步用膳吧。」
祝母剛站起來，祝彰雲聽到了今天祝宋來開口的第一句話，語氣平淡，卻叫那丫鬟渾身顫抖起來，他說:「還有個人，沒看見嗎？」
那丫鬟連忙直聲道:「少爺，也請移步用膳。」
祝彰雲這才興致缺缺的抬頭，他將目光落在祝宋來身上，如出一轍的語氣:「有意思嗎？」
那丫鬟是翠雲，那個妄想母憑子貴，被祝彰雲一腳踹下樓梯流產的人。還能站在這裡，想來醫院是將她搶救過來了。
向來溫婉的母親，如今也只是淡漠的站在一旁，看著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傭人，不發一言。眼神里甚至有著祝彰雲從未見過的冷漠。
祝宋來沒回答他的問題，直起身往膳房去了。
祝彰雲也起身移步，沒人在乎跪在地上的人會怎麼樣。
一頓飯吃的其樂融融，當初的事好像從未發生過。
飯間，母親給他盛了碗湯，依舊是酒釀丸子湯。
剛喝完雞湯的肚子有些飽脹，祝彰雲還是接了過來，隨意的舀著喝，並附上一句:「謝謝媽。」
母親欲言又止的眼神第三次落到他身上時，祝彰雲終於開了口:「母親有什麼事直說吧。」
祝母像是就在等他這句話，語音剛落，就呼了口氣，開口道:「彰雲啊，我聽說新月回來了？」
佟新月回來好幾個月了，他不知道祝家老宅是真的消息閉塞還是出於明知故問。
他點點頭:「在學校當英語老師。」
祝母不贊同道:「當什麼老師啊，姑娘家家拋頭露面。」
好像是怕他不高興，祝母又將話頭一轉，抱怨佟新月也不知道該回來看看她這個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