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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拉鉤,說話要算數

2026-09-13 10:13:08 作者: 蘇木一槿

  「你生來,便註定卑賤。你說……你是不是天生就該是玩物?天生就該被朕占有、享用、踐踏?」

  生來卑賤?

  昭奴對於有生以來的所有記憶都十分模糊,而對於這句話,卻是異常熟悉。

  似乎是從小就經常聽過的。

  再要細想,識海便變得茫然不可探知,仿佛那已經是不屬於自己的記憶。

  昭奴的眼神浮現出一抹痛色,眉頭微微皺起,全然忘了答話。

  而蕭景琰也並沒有等待他的回答,甚至沒有繼續逼迫。

  他鬆開了鉗制,重新將人攬回懷中,動作甚至恢復了之前的輕柔,開始繼續為他清洗,仿佛剛才那些誅心之言從未出口。

  「水要涼了。」他淡淡道,用寬大的棉巾裹住昭奴,將他抱出浴池,仔細擦乾每一寸皮膚。

  回到內殿,他將昭奴放在床榻上。

  回到熟悉的環境,昭奴的意識似乎清醒了些,先前那些洶湧著的,令自己痛苦且不解的思緒漸漸退去。

  ……

  昭奴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為此感到心安。

  然而,蕭景琰卻只是為他蓋上錦被,躺在他身側,然後伸出手臂,將他密密實實地摟進懷裡。

  溫暖的體溫透過相貼的皮膚傳來,驅散了浴後的微涼。

  「睡吧。」蕭景琰的聲音在頭頂響起,語氣異常平和。

  昭奴疑惑地眨了眨眼,濃密的睫毛掃過蕭景琰的鎖骨。

  他以為回到床上意味著……還未結束。

  似乎讀懂了他的疑惑,蕭景琰低笑了一聲。

  他低頭,吻了吻昭奴的額角,語氣帶著一絲狎昵的意味。

  「今日……用得久了些。不好好修養,萬一用壞了,下次朕該如何?」

  

  昭奴蒼白的臉頰倏地漫上一層薄紅。

  他聽懂了主人的弦外之音,這並非厭棄,而是另一種形式的在意。

  記憶中那個嫌自己天生卑賤之人似乎拋棄了自己,但是主人沒有。

  他甚至從這句話中聽出了疼惜。

  心中因模糊不堪的記憶而產生的痛苦瞬間被撫平。

  他乖巧地點了點頭,將臉埋進蕭景琰的頸窩,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殿內燭火昏黃,溫暖靜謐。

  蕭景琰擁著他,沉默了許久。

  久到昭奴的呼吸再次變得均勻綿長,似乎即將沉入夢鄉。

  忽然,蕭景琰低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對昭奴說,又像是自語:

  「朕告訴你這些,其實是想讓你知道,只要你一直這麼乖,安心做朕的玩物……」

  他頓了頓,手臂收的更緊。

  「你會比你的生父,更受疼惜,得到更多。朕不會讓你像他那樣薄命。沒有人能從朕身邊將你奪走。朕會讓你……」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完,便再次陷入沉默。

  過了很久,久到蕭景琰以為懷中人早已熟睡。

  懷裡的身軀,卻忽然極輕,極緩地動了一下。

  蕭景琰立刻垂眸。

  昭奴在他懷裡微微仰起了臉。

  燭光下,那張蒼白清瘦的臉上,似乎還殘留著情事後的倦意與紅潮。

  那雙總是盛著馴服和麻木的眼睛,此刻卻異常清澈。

  裡面沒有淚,只有一種小心翼翼的,仿佛鼓足了全部勇氣才凝聚起來的微光。

  他望著蕭景琰,微腫的唇瓣有些顫抖,眼神卻極其認真:

  ……

  蕭景琰的呼吸,在那一剎那忽然滯住了。

  殿內溫暖如春,燭火噼啪輕響。

  懷中人眼眸澄澈,帶著全然的信賴與渴求答案的執拗,仰望著他。

  這個問題如此簡單,卻又如此致命。

  ——他究竟,想把昭奴變成什麼?

  一個證明他勝利的戰利品?一個承載他扭曲愛恨的容器?一個供他肆意索取的人偶?


  還是……別的什麼?

  四目相對。

  時間在無聲中流淌。

  蕭景琰喉結滾動,所有準備好的,冷酷的、掌控性的答案在舌尖打轉,卻最終未能出口。

  在他自己都未及深思的某個瞬間,話語已先於理智,沉緩而溫柔地,滑出了唇齒:

  「你是……」

  「朕最珍貴的寶物。」

  話音落下,連他自己都有一瞬的怔忡。

  這並非預先設定的答案,卻在此情此景下,自然而然地流淌出來,語氣中甚至帶著連他自己都未覺察的篤定。

  他本以為會看到昭奴眼中瞬間湧上的感動的淚水,或如往常般馴服地點頭接受。

  然而,昭奴聽完這句話後,並沒有立刻表現出任何激動。

  他只是依舊那樣專注地望著蕭景琰,清澈的眼底映著跳動的燭火。

  然後,昭奴慢慢的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手肘,從蕭景琰懷裡微微撐起了上身。

  這個動作讓他微微喘息,額角滲出細汗,但他堅持著,與蕭景琰平視。

  他微微歪了歪頭,認真道:

  【不改了?】

  三個字,以口型呈現,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撞在蕭景琰心口。

  蕭景琰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良久,蕭景琰聽到自己的聲音低低的響起:

  「不改了。」

  昭奴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那……拉鉤】

  昭奴徹底坐了起來,向蕭景琰伸出左手。

  蕭景琰徹底怔住:「……什麼?」

  昭奴見他不懂,似乎有些著急,把手又往前探了探:

  【好像有人教過我,拉鉤,說過的話,才算數】

  他頓了頓,望著蕭景琰,眼神純然,邏輯簡單:

  【主人總改。定是因為,上次沒有拉鉤。】

  蕭景琰看著昭奴的唇形,腦海中突然一片空白,隨後又湧入無數紛亂的聲音。

  「阿兄,等下了雪,你真的會抽時間出來陪我去看雪,一起打雪仗嗎?」

  「當然。」

  「那……拉鉤,不許騙人。說過的話要算數哦!」

  「好,拉鉤。」

  「阿兄阿兄,等到了春天,天氣暖和了,你真的會帶我去騎馬嗎?」

  「當然了。」

  「太好了!拉鉤!不許變。」

  「好,拉鉤。」

  「阿兄……我們真的會永遠永遠在一起嗎?」

  「當然,阿兄會一直陪著你,永遠。」

  「那……拉鉤,一輩子,不許變。」

  「嗯,拉鉤,一輩子,不變。」

  ……

  殿內燭火靜靜燃燒,光影在兩人之間搖曳。

  蕭景琰眼前那個奴隸的面容似乎被一層水霧模糊了,變成了記憶中的另一副模樣。

  他似乎能看到那人嘴角勾起的弧度,每一絲寵溺的微笑,低沉悅耳的聲音,以及兩人小指勾在一起時的力道和溫度。

  許久,那道水霧散去,變成水痕划過面頰。

  他看清眼前昭奴的臉,隨即又看到了他那隻一直舉著的,殘缺的手。

  嘴角不可自制的顫抖了一下。

  他想笑,又似哭。

  這個奴隸似乎不止身體身體殘缺了,連心智,也殘缺。

  他哪裡還有能用來拉鉤的手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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