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臉仰的更高,帶著一種宛如孩童般執拗的神情,眼眸清澈見底,映著主人扭曲的倒影。
【奴是您的珍寶。】
【不是……狗。】
空氣凝固了許久。
方才那股毀天滅地般的暴怒與癲狂似乎都被這句無聲的質問漸漸沖淡了,蕭景琰的目光漸漸沉寂下去。
掐在昭奴下巴上的手指不知何時鬆開了,留下了刺目的掐痕。
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已經習慣了昭奴的逆來順受,不管說什麼做什麼他都不會有絲毫反抗。
蕭景琰只是一味的宣洩自己的情緒。
他以為昭奴會再次麻木的接受,或者被自己的暴怒恐懼到渾身顫抖。
甚至可能因這極致的羞辱而再度崩潰,卸去那麻木馴順的偽裝。
可他沒有。
我始終疑他,傷他。而他卻始終信我,順我。
甚至將自己隨口施與的安撫話語奉為真理,在此刻,用它來反駁自己。
荒謬。可笑。
卻又讓他的胸口感到一陣莫名的悶痛。
「呵……」良久,蕭景琰發出一聲極低的嗤笑,再次將手探向腳下的奴隸。
昭奴身體僵住,不禁閉上了眼,等待因悖逆主人而迎來的任何殘酷懲罰。
然而昭奴身體一輕,下一秒便落在了主人的懷中,不禁疑惑的睜開眼。
蕭景琰低頭看著懷中人,抬手輕輕摩挲著昭奴下巴上的掐痕,又轉而揉搓著他紅腫未消的嘴角。
「珍寶?」他聲音有些嘶啞,眼底暗潮洶湧,「朕說是,你才是。朕若說不是……」
他指尖下移,輕輕握住昭奴的下巴,迫使他直視自己眼中所有的黑暗與偏執。
「……你便什麼都不是。懂嗎?」
昭奴怔怔的睜大眼睛望著,試圖理解這複雜矛盾的話語。
主人說他是珍寶。
主人又說,他說是才是,說不是就不是。
那……他到底是,還是不是?
混亂的思緒讓他眼中再次浮現出茫然與無助。
他想點頭,又怕錯了。想搖頭,又怕不對。
看著懷中人這副因自己一句話就徹底無措的模樣,蕭景琰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躁動的情緒再度上涌,他抱著懷中的奴隸一步步向床榻走去。
…………
蕭景琰近日的確鬱氣難消,卻一直對外演出一副仁厚君主模樣,實在氣結。
也只有在昭奴面前才能放肆宣洩,緩解心緒。
……
看著昭奴再難做出回應,他才算徹底罷休。
將徹底疲軟,半昏半醒的人拿錦褥裹了帶去沐浴。
仔仔細細的檢查過,最後手指停在昭奴唇角。
「很好。都沒破。」蕭景琰的聲音暈散在氤氳的水汽中,落在昭奴耳中,有些朦朦朧朧。
「唔……」昭奴迷迷糊糊的輕哼一聲。
蕭景琰又貼在他耳邊低聲道,「證明朕的昭奴承受力也越來越好了,真好。」
灼熱的呼吸貼在耳廓,痒痒的,讓昭奴耳根再次紅透。
浴池中沒有鎖鏈,只有緊緊相依偎的二人。
看著懷中全然依賴的昭奴,蕭景琰的情緒也徹底放鬆了下來,用手指輕輕的梳理著昭奴的長髮。
「昭,你可知。他們近來竟以你的來歷刺激我,試圖以此讓我生怒,來殺你。」
蕭景琰將依偎在身上的人摟的更緊,笑聲響在耳畔,「真是可笑。誰,穢不穢亂宮闈,又生下怎樣的野種,與我何干?」
昭奴不知有沒有聽到這些,身體卻微微僵硬了些。
蕭景琰也不在乎昭奴有沒有聽到,只是繼續一寸一寸耐心的清洗著自己的所有物。
「不過……你想不想知道?我猜,你一定沒查過。」蕭景琰自顧自道。
「他們都以為你這樣的人,有那樣大的權勢,肯定會去弄清楚自己的來歷。可是只有我知道,你不會。」
氤氳水汽里,他的聲音也染上濕意,貼著昭奴耳廓,又輕又緩。
「你不會想知道那個男人是誰。因為他只是你母親報復我父皇的工具,於你也無其他瓜葛,知曉了,只會徒增牽絆。」
「你或許以為他是個侍衛,是個太醫,或是某個能出入皇宮的身份顯貴之人……」蕭景琰忽然輕笑一聲。
「但你絕無想過,他會是個男寵。」
昭奴的手指似乎在水中動了動,帶起輕微的水聲。
蕭景琰低笑,舀起一捧水澆在他背上,繼續道。
「當年我父皇兵臨容景城下,卻因你母親退兵,心裡氣不過,便順勢揮兵南下,一舉攻下了赤燕。
「父皇當年風流,攻城略地後總要帶回些當地的美人,可赤燕氣節高,雖美人如雲卻寧死不屈。然後……」
他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舊聞。
「赤燕有個附屬小國,小國君是剛剛繼位,遇到此等大事一下子就被嚇破了膽,直接開城獻降。不過模樣倒是生的極為好看,自願就跟著父皇回了後宮,得封一個侍君之位。
呵……縱是女子都知寧死不屈,那曾經的國君倒是嫵媚殷勤的很。靠獻媚苟活,封號「塵君」,塵埃的塵,倒是於他貼切。」
他感覺到昭奴的身體在輕輕發抖,那原本因疲憊而渙散的瞳孔,在水汽中似乎努力想要凝聚一點焦點,卻徒勞無功。
蕭景琰繼續道。
「可惜他天生體弱,縱然後宮好藥溫養卻也還是死於心疾。我當年偷聽到我母親與雲貴妃的談話,得知你的身世,卻沒想到你母親口中的「阿塵」竟是一個男寵。」
他湊近昭奴耳畔,吐息溫熱,字句卻冰冷:
「所以,昭奴。你看,你的血脈里,流淌著的,便是這樣的血。一個苟且偷生的玩物所生之子。」
他猛地將昭奴的身體轉過來些許,迫使那雙盈滿水汽的茫然的眼睛對上自己深不見底的眸光。
「你生來,便註定卑賤。你說……你是不是天生就該是玩物?天生就該被朕占有、享用、踐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