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65章 帝後之姿

第65章 帝後之姿

2026-09-13 10:13:16 作者: 蘇木一槿

  「永遠不變……」

  主人的聲音溫柔和緩的流入昭奴的心扉,鄭重的神情,動人的承諾,比任何酷刑和殘忍的折磨更令他刻骨銘心。

  淚水再次蒙了眼睛,昭奴心跳慌亂,面對如此溫柔的主人,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報。

  ……

  蕭景琰眼神一暗,輕輕捉住昭奴的後頸,像拎起一隻不聽話的小貓。

  「誰要你這樣了?」說出的是責備的話,語氣卻更多是無奈和痛惜。

  昭奴僵住了,更加不知所措,仰起臉呆呆的看著主人。

  蕭景琰看著他這副模樣,靜默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一聲,「罷了。」

  他鬆開手,指腹抹去昭奴眼角的濕痕,「主人今日……請你喝些別的,可好?」

  見主人未露怒色,昭奴連忙點頭,緊繃的身體鬆懈下來。

  蕭景琰揚聲吩咐下去,將昭奴抱到窗邊鋪著軟墊的寬椅上安置好,自己則在對面的位置坐下。

  不久,宮人悄聲端來一壺美酒與兩隻剔透的水晶杯。

  蕭景琰揮手屏退左右,親自執壺,將那殷紅如血的液體徐徐注入杯中。

  

  清冽甘甜的葡萄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似曾相識的場景掠過腦海,快得抓不住。

  昭奴怔怔地看著。

  「今日,陪朕對酌可好?」蕭景琰將一杯推至他面前,語氣尋常,「朕問過太醫,少飲些水類,於你無妨。」

  昭奴愣了一下。

  他從來不知,除了承歡之外,還可以跟主人在一起做其他事。

  他遲疑了一下,緩緩點頭。

  蕭景琰挑眉,率先端起自己那杯,淺淺啜飲一口,示意昭奴學他。

  杯子小巧,昭奴用左手便能輕易拿起。

  他依樣抿了一小口,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蕭景琰詫異道。

  這琥珀光,是蕭允昭從前最愛的酒。他特意命人尋來,本就是為了哄他開心。

  許久未嘗,怎會是這般神情?莫不是他心中還隱約記得自己在酒中下毒之事,因此對此酒產生了排斥?

  昭奴不知主人心中思緒,只誠實回答,【不好喝】

  在蕭景琰越發錯愕的目光中,他又補充了一句,【太甜了】

  不好喝?

  太甜了?

  蕭景琰徹底怔住。

  他怎麼會覺得不好喝?

  若是不喜,當年又為何一杯接一杯,飲下那些摻了毒的琥珀光?

  心臟沒來由地慌跳起來,一個從未想過的猜測猛地刺入腦海。

  他喝,或許從來都不是因為他自己喜歡。

  這個認知讓蕭景琰呼吸一滯,指尖微微發涼。

  他猛地起身,倉促地命人撤下酒具,又在殿內架起一隻小巧精緻的小火爐。

  爐火噼啪,映著兩人沉默的身影。

  蕭景琰重新將昭奴攬到身邊,圍坐在爐火邊,靜靜看著爐上茶壺漸沸,白汽氤氳,清苦的茶香很快驅散了甜膩的酒氣。

  這一次,昭奴的眉頭肉眼可見的舒展開來。

  當蕭景琰細心斟好一盞清茶遞到他手中,他小心嘗過,眉眼竟微微彎起,露出一絲滿足的愜意,【這個好喝。】

  殿內霎時安靜得只剩爐火的細響與茶水沸騰的咕嘟聲。

  蕭景琰連呼吸都放輕了,只是怔怔地看著昭奴小口飲茶的模樣。

  記憶中那些對飲的畫面不斷湧上腦海。

  每一次舉杯,蕭允昭總是淡然淺笑,神色在面具下看不出喜惡,只是陪著他一杯杯飲盡。

  原來,並不是他喜歡喝,他只是,為了陪自己。

  就是這一杯杯他親手遞上的毒酒,讓他失了內力,無法再抵禦箭毒,只能用藥力牽制。

  最終將那個驕傲清冷的人,摧殘成如今眼前這具心智殘缺,只會仰賴他的軀殼……

  心神恍惚間,竟未察覺昭奴何時已放下茶杯,悄悄挪近,依偎進他懷裡。


  【主人不開心?】昭奴仰臉,清澈的眼中映出他失神的模樣。

  昭奴看主人心不在焉,只是枯坐,猜想是不是自己恃寵生嬌,惹了主人生氣。

  或許他不該拒絕那杯酒的,擾了主人的興致。

  他不知該如何哄主人開心,於是扭扭捏捏道,【奴不想喝了,主人,我們去沐浴吧,然後……】

  昭奴猜想許是今日主人不想用前面,腦中已經在想待會兒如何取悅主人。

  「夠了!!」看著他這副獻媚邀寵的模樣,蕭景琰不禁瞳孔驟縮,咬牙低喝一聲。

  雙手猛地握住昭奴單薄的肩膀,將他從懷裡拉開,迫使他坐直,與自己對視。

  「你現在,腦子裡就只剩這些了嗎?!」

  昭奴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嚇住了,嘴唇微微顫抖,臉色瞬間蒼白:【奴……】

  「不許再用這個自稱!!」蕭景琰厲聲打斷,胸膛劇烈起伏。

  連日溫情,幾乎讓昭奴忘記了主人雷霆震怒的模樣。

  他徹底慌了,淚水迅速聚集,語無倫次:【奴知錯了……那奴陪主人飲酒……】

  【不、不是奴……是、是……】

  他張著嘴,唇形微顫,卻不知除了奴字還能自稱什麼。

  看著他因恐懼和困惑而徹底無措的樣子,蕭景琰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滯悶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猛地將人重新狠狠摟進懷裡,手臂收得極緊,下巴抵著他發頂,聲音顫抖道:

  「夠了……不要這樣,我不要你這樣。不要你滿腦子只想著這些。」

  他閉上眼,將臉埋進昭奴頸窩,嗅著那淡淡的藥香與茶香,聲音悶在衣料里,卻一字一字,無比清晰:

  「阿昭,我們在一起,不是只能做那種事。」

  「你以後……也不許再自稱「奴」。說「我」就好。記住了嗎?」

  阿昭。

  陌生的稱呼忽然鑽進耳朵。

  昭奴怔怔地伏在主人懷裡,感受著那緊繃的懷抱和混亂的心跳。

  主人是在叫他嗎?這稱呼,很奇怪,卻又帶著一絲奇異的親密。

  他分不清主人此刻是盛怒未消,還是別樣的憐惜,只能憑著本能,慌亂地連連點頭。

  蕭景琰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試圖平復翻騰的心緒。

  片刻後,他鬆開懷抱,語氣已恢復了表面的平和,只是眼底殘留著未散的波瀾。

  「過段時間,朕帶你出去走走吧。」他撫了撫昭奴淚濕的臉頰,「不必等春天了。出去透透氣,或許……對你心神恢復有益。」

  出去?昭奴臉色倏地一白。

  他雖幻想過博得主人歡心,或許有朝一日能坐輪椅外出,但絕不會這麼快。更沒忘記「只能牽著爬行」的規矩。

  蕭景琰瞬間看穿了他的恐懼。

  「放心,」他語氣放緩,柔聲安撫,「大冬天的,不會讓你在地上爬。朕抱著你。」

  昭奴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那裡面,驚慌迅速褪去,轉而浮上一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像灰燼里重新燃起的火星。

  看著昭奴終於展顏,蒼白的臉頰在氤氳的茶香中透出一絲淡淡的緋紅。

  蕭景琰心中一動,起身將人打橫抱起放在銅鏡前。

  從鏡前的妝檯上拿起一支細筆蘸了硃砂,俯身,一手托起昭奴的下巴,讓他的臉微微仰起,迎向光線。

  蕭景琰輕笑一聲道,「既然要出去,定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可不能讓任何人認出朕的珍寶是誰。」

  昭奴乖巧的點頭,跪坐在柔軟的地毯上,微微仰頭任由主人描摹,眼中水霧瀰漫,只覺能得如此主人,歲月靜好,命運不薄。

  蕭景琰落筆極穩,先細緻地塗染了那兩片淡色的唇,接著,順著他天生微揚的眼尾,勾出一道迤邐緋紅的弧線。

  瞬間讓那雙總是盛著水汽茫然的眼眸多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妖嬈。

  最後,筆尖移至光潔的額心,細細描著一個繁複的花紋。

  昭奴的額發經過宮人的打理,不再是從前那般梳的一絲不苟,而是軟軟的垂落在額間和臉頰兩側,修剪成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修飾了臉型和眉眼。


  凌厲的眉峰隱入發間,冷硬的面部輪廓也被髮型修飾的柔和起來。

  此刻配上這精心描繪的紅妝……

  蕭景琰呼吸一滯。

  鏡中人眉目如畫,唇紅似血,額間花鈿妖異,偏偏眼神清澈懵懂。

  半張臉紅痕不規則的瀰漫,另外半張則被一道劍疤毀傷。

  蒼白與艷紅,殘缺與精緻,馴服與魅惑,在他身上形成難以言喻的妖異之感。

  「阿昭,」蕭景琰的聲音有些低啞,他放下筆,從背後擁住鏡中的人,下巴輕擱在他肩頭,望著鏡中兩人相依偎的倒影。

  「你看……我們現在這樣,像不像尋常夫妻?」

  昭奴怔住,微微睜大了眼睛。

  夫妻?主人說他是「珍寶」,他卻從未敢想「夫妻」。那是比「珍寶」更遙遠,更陌生的詞彙。

  蕭景琰低笑一聲,氣息拂過他微紅的耳廓:「我們都有了夫妻之實,阿昭還在懷疑什麼?」

  他引著昭奴的目光,再次看向鏡中,「美嗎?」

  昭奴怔怔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那是一張極其陌生的面孔,眉眼是極好看的,被硃砂勾勒後更是奪目。

  可視線下移,臉上的疤痕,頸間的銀鈴,單薄軀體上隱約的痕跡……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這美,浮於表面,其下儘是破碎與不堪。

  蕭景琰似乎從那單純的眸子中看出悲傷,他不自覺的收緊手臂,將他更深地擁進懷裡。

  良久的沉默,只有二人沉默的看著鏡中的倒影。

  天色不知何時已徹底暗下,殿內只余幾盞宮燈,暈開昏黃暖光。

  茶香與未散的酒氣混雜,氤氳出曖昧朦朧的氣息。

  蕭景琰聽到自己的聲音突兀的響起。

  「可朕卻覺得,你有帝後之姿。」

  話一出口,連蕭景琰自己都怔住了,可口齒卻不由自主,接著說道。

  「朕想……」

  未盡的話語尚在唇邊,殿外廊下,驟然響起一陣急促卻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最終停在緊閉的殿門外。

  隨即,是皇帝新晉的心腹太監童安的聲音。

  「啟稟陛下,凌將軍求見。人……攔不住,已朝此地趕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