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起看煙火（4）

  「我……最恨你了……」

  蕭景琰狠狠道，極盡狠厲的懲罰著蕭允昭。

  仿佛想將所有的恨，所有的痛，和所有的不甘都釘進這具傷痕累累的軀體深處。

  最……恨。

  原來，這就是蕭景琰留在除夕夜想對他說的話。

  十數年的相伴，攜手走過無數的日日夜夜，最終在一壺「醉生夢死」中凝練成一個恨字。

  「如果沒有人愛他，就讓我來替你們愛他吧。」

  「如果……我能護他一輩子呢？」

  這些蕭允昭親口說出的話再次湧現回腦海，是對梁晚絮所說，對雲闌珊所說，也是他在心底暗自發下的誓言和承諾。

  可他沒有做到，他沒有護好那孩子的赤子之心，是他親手成就了一個殘忍偏執的暴君。

  

  記憶化作無數鋒利的碎片漫過蕭允昭早已麻木的心臟，劇烈的顫動中，他隔著艱難道。

  ……

  「住口！！」蕭景琰猛地低吼，赤紅的眼底翻湧著比剛才更甚的恐慌和暴怒。

  ……

  為何要撐到現在？

  為了知道景琰的恨意有多深嗎？

  為了死在這般良夜，死在這片盛世煙火的轟鳴之下嗎？

  會比死在陰暗的刑室更好嗎？

  還是，更殘忍？

  酒意一遍遍衝擊著大腦，將過往的一切沖刷過腦海。

  ……

  可是，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認……我是……】

  【求你……】

  「唔……」




  「你心中就沒有所愛之人嗎？你心中只有恨，只有權勢，因為失了這些永不可得你就沒有生的欲望？」

  「你休想！我偏偏要你活著，要你活著看我如何享受這盛世！」

  「你不是想和我一起看煙花嗎？我滿足你！」蕭景琰橫過蕭允昭的腰腹 將他挪到窗邊。

  窗戶驟然打開，蕭景琰扯落蕭允昭遮眼的綢布將他的頭顱推出窗外，扯下他後腦的髮絲讓他抬頭看向夜空。

  ……

  侍衛立即拉走了附近的宮人，迅捷無聲的清場，絲毫不敢打擾殿中人的興致。

  煙花落幕後，蕭景琰煩躁的關上窗重新將蕭允昭壓回榻中。

  「至愛，至恨，至深，至醉。感覺如何，爽嗎？嗯……？」

  蕭允昭不再反抗，不再求饒，安靜的承受，漆黑的瞳孔茫然的看著眼前之人……

  次日。

  宿醉的頭痛與心中莫名的不安將蕭景琰扯醒。

  他擰著眉按了按太陽穴，習慣性的緩緩側過頭看向枕邊人。

  剎那間，血液仿佛逆流，心臟驟停。

  身側之人靜靜的躺著，長發散在枕間，卻……

  盡成霜雪。

  一夜白髮。

  雪一樣的髮絲，凌亂地鋪陳著，沾染著絲絲縷縷的血跡。

  蒼白的皮膚上，素白的衣衫間，也滿是零落的暗紅。

  鎖鏈蜿蜒在他胸前和身側，觸目所及，皆是斑駁的傷痕。

  如同一塊底色溫潤白皙的玉，跌入了淤泥，殘破且骯髒。

  他如同死去一般安靜的躺在身旁，……，胸膛微微起伏。

  他一直睜著眼，裡面卻沒有光，也沒有淚，不知在看哪裡。

  蕭景琰渾身冰涼，指尖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他極輕地伸出手，勾起一縷雪白的髮絲，顫聲道。

  「阿……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