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一切都停止的時候,白筱筱感覺到壓在自己身上的重量消失。
她眼神空洞地望著頭頂純白的天花板,不敢再去看向陸澤嶼,她害怕看見他眼中的厭惡。
陸瑾川屈指擦去她臉頰上那抹礙眼的淚水,白筱筱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輕輕閉上眼。
他說不清心頭翻湧的異樣情緒,他當然清楚方才的舉動有多不理智。
只是當陸澤嶼脫口而出的那句話,讓他心中的黑暗就像是掙脫了牢籠一般。
「陸澤嶼,親眼看著心愛之人被我玩弄,現在的你是否對我恨之入骨呢?」
他一邊慢條斯理地拉好西裝褲鏈,薄唇一邊吐出這樣的話。
被鐵鏈鎖住的陸澤嶼此時溫潤的眼底,覆滿沉沉陰翳,竟有幾分與陸瑾川相似的狠戾。
他抬眸望著陸瑾川,轉瞬目光便落在桌面上躺著的白筱筱身上。
滿腔恨意瞬間被心疼取代。
筱筱一向怕疼,剛才發生的事情,她該如何熬過去?陸澤嶼心口劇烈抽痛著,他恨不得立刻掙脫鐵鏈,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告訴她無論發生什麼事,自己都會像以前那樣愛她。
「我何止恨你入骨。」陸澤嶼嗓音冰冷,「若是我有機會從這裡出去,我必定會親手殺了你。」
白筱筱纖長的眼睫輕輕顫抖著,緊閉的雙眸依舊擋不住滾燙的淚水,順著眼角無聲滑落。
陸瑾川垂眸瞥見束縛著她手腕的灰色領帶,黑眸深處掠過一絲異樣。
他緩步朝她走近,伸手撫平她凌亂的裙擺。這個動作帶著幾分輕柔,隨即自己都開始嗤笑了起來!
像自己這樣的男人,怎麼可能還會有溫柔?
「那最好,省的你躲在女人身後當縮頭烏龜。」
陸瑾川語氣帶著嘲諷,看都未看陸澤嶼一眼,抬手解開纏在白筱筱腕間的領帶。
手腕上的血跡早已乾涸結痂,襯得她膚色越發慘白。此刻的白筱筱,宛如一具失去生命力的洋娃娃,淚水不斷墜落。
「為什麼。」
空曠的房間裡,她沙啞的聲音響起。
那雙澄澈的眼眸緩緩睜開,眸光渙散空洞,沒有半點聚焦,顫抖的眼睫如同折翼蝶翼,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要被你如此對待?」
淚眼朦朧的視線望進陸瑾川深邃的眼底,讓他的動作停了下來。
是呀,白筱筱做錯了什麼?也許她最大的錯便是愛上了陸澤嶼,捲入了他們之間的恩怨。冷峻的面容依舊波瀾不驚,可他沉寂的心底,卻莫名漾開一絲波瀾。
白筱筱撐著疼痛不已的身體坐了起來,身上的疼痛,比起心底的千瘡百孔,根本不值一提。
「筱筱,是我——都是我的錯。」
陸澤嶼嗓音哽咽,胸口劇烈起伏。白筱筱所受的傷害皆因他而起,是他沒保護好她,讓她淪為這場恩怨博弈的犧牲品。
「在我面前演伉儷情深的戲碼,不覺得可笑嗎?」陸瑾川冷眼嗤笑,「陸澤嶼,別忘了,你的合法妻子,還在樓下等著你。」
這句話,擊碎了白筱筱最後一絲虛妄。
是啊,陸澤嶼已經不再屬於自己了,他已經娶了別人——不論當初到底是因為什麼他們兩個人結的婚,可是現在蘇曼妮才是陪在澤嶼身邊的人!
意識到這點,白筱筱微微垂首,烏黑長髮遮住憔悴的面容,一滴淚水落在鼻尖。
她早就配不上陸澤嶼了,一切——就這麼結束吧!
良久,她再次抬眼,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靜。她靜靜望著眼前如同魔鬼般男人,唇瓣微微顫動。
「現在,能讓我一個人靜靜嗎?」
每說一個字,都像耗光了她殘存的力氣。
陸瑾川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們剛才明明在做著情侶之間最親密的事,可對他而言,卻不過是為了刺激陸澤嶼、宣洩恨意的本能手段。
可看著白筱筱這般毫無波瀾的模樣,他心底竟生出幾分莫名的煩躁。
他怎麼能對這個女人產生憐憫呢?他所有的溫柔與底線全給了蘇曼妮。今日故意不帶上蘇曼妮,便是不想讓她窺見這般陰暗不堪的場面。
「可以。」陸瑾川語調霸道強勢,「等你休息夠了,我們晚上再繼續。」
白筱筱仿若未聞,麻木地站起身,一步步朝著門外走去。
拉開門,門口站著的周凱抬眸望去,心頭微微一震。
不過短短几小時,那個眉眼溫柔的女孩,好像變得滿目蒼涼、就像個毫無生機的洋娃娃。
「白小姐,我送您回房。」周凱壓下心底的詫異,低聲詢問。
白筱筱搖了搖頭,唇角扯出一抹空洞的笑。
「不用了,我想先去一趟洗手間。」
周凱沒有多問,目送著她離去,只覺此刻的白筱筱,渾身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
白筱筱失魂落魄地走在空曠的走廊里,方才被陸瑾川強迫的畫面反覆在腦海盤旋,揮之不去。
她抬眸望向走廊盡頭敞開的落地窗,窗外晚風起,粉白的櫻花簌簌飄落,漫天紛飛。
她繞開去洗手間的路,獨自踏上通往八樓的階梯。
八樓空曠無人,靜謐得只剩下風聲。白筱筱走到落地窗前,借力攀上窗沿,安靜地坐在落地窗外側。
她真的好累,好痛苦!
晚風拂起她的長髮與裙擺,纖細的雙腿懸空晃動。
窗外櫻樹繁茂,繁花灼灼,伸手便可觸碰。
純潔質樸的愛———這是櫻花的寓意,可她這輩子最純粹的愛,終究離她遠去。
這般浪漫的景致,很難讓人與陸瑾川這樣惡魔的男人聯想在一起。
白筱筱覺得自己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肉,劇痛包裹著她的五臟六腑。
樓下房間內,陸瑾川始終望著白筱筱離去的方向,沉思不語。
她平靜得很反常,這讓他心底的異樣愈發濃烈。
「陸瑾川!」陸澤嶼冰冷的聲音突然響起,褪去了往日的溫潤,此時只剩下冰冷,
「就因為她是我愛的女人,你便用這般卑劣陰私的手段強迫她?」
「卑劣?」
陸瑾川回過頭,眼底翻湧著恨意。
「比起你那下賤母親當年的所作所為,我今日的手段,不及她萬分之一。」
以前的事日夜啃噬著他的心,如今他不過只是用當年百分之一的手段回報他們而已,這就叫卑劣了?
五指倏然收緊,骨節發出聲響。陸瑾川的視線穿過落地窗,落在漫天紛飛的櫻花上。
下一秒,樓頂傳來一聲異響。
不等他回過神,一道纖細單薄的身影,突然從高空筆直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