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光粒順著少女的手緩緩流淌。
剎那間，整個夢境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震顫順著少女的手緩緩蕩漾開來。
「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惡意。」
瓢潑的雨滴凝固在空中，每一顆水珠都倒映著破碎的霓虹，定格成億萬顆懸浮的畸形的寶石。
行人的腳步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凝固成模糊的色塊。閃爍的霓虹燈牌停止了變幻，光線像被凍結的彩帶，僵硬地切割著黑暗。
「我才不管你是誰，「神也好，鬼也好，系統造物也好...」蒼白咧開嘴，笑容越來越大，嘴角幾乎要咧到耳根。
意念一動，一把刀憑空出現在蒼白穿透於少女胸膛的手。
「都去死啊都去死啊都去死啊。」
蒼白重複著，聲音從嘶吼變成低沉滾燙的絮語，握住刀柄的手，一邊狠狠下壓，同時狠狠擰轉。
伴隨著蒼白手中刀刃的下壓，面前「少女」臉上那團模糊的光影也劇烈扭曲變形，由霓虹流光勉強維持的輪廓寸寸崩裂，露出其後一團不斷變換著複雜幾何圖形和宛若老舊電視機信號崩壞的彩色亂碼。
「沒用的，蒼白。」
「你逃不出去的。」
「npc只能依靠攻略者，她們是救世主，是天之驕子，是你唯一的光和希望。」
「而你的存在，蒼白，你的『覺醒』，你所有的掙扎與痛苦，都只是為了讓這條『真理』更加耀眼，讓『救贖』的價值更加凸顯，讓『攻略』的過程更加...充滿戲劇張力。」
蒼白將手中的刀刃抽出，化作點點光粒消散在空中。
「無所謂。」
「我不在乎。」
蒼白雖然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誰，更不知道為什呢會出現在自己的夢中。
明明這個噩夢已經困擾她很長時間了，但出現這種情況還是第一次。
不過蒼白並不感到驚訝。
這個世界有太多的不可思議的事情了，系統，攻略者，npc什麼的。
但毫無疑問，她和自己並非一條路上的人。
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路上的行人再次開始流動，仿佛那短暫的凝滯只是蒼白高燒恍惚中的一瞬錯覺。雨絲重新連接成線，霓虹燈牌繼續閃爍起廉價而固執的光芒，濕漉漉的地面映照著扭曲的光影，一切又回到了那個熟悉而令人作嘔的雨夜夢境。
蒼白抬腳踩在水花中。
這一次，天上的雨滴紛紛避開少女的臂膀，再也無法落在蒼白的身上。
「你不可能不在乎。」
那個少女依舊緊緊的跟在蒼白的身後，哪怕蒼白已經越過他，不在分給她一個眼神。
「你連死亡都做不到，就連死亡，都要祈求攻略者。」
「你做了那麼多，甚至不惜演這一出自焚的戲碼，不就是為了和攻略者綁定嘛？」
「我保證，這次的晴雪絕對不會再拋棄你的。」
「我...」
「你說夠了嗎？」
蒼白沒有停下腳步，少女不知道蒼白要去哪裡。
「嘰嘰歪歪的」
隨即，蒼白開始在人群中頻繁的叫喊。
「這是夢這是夢這是夢。」
從夢中醒過來的方法從來都不是自殺什麼的，這又不是小說。
正確的方法是不斷暗示自己這裡是夢境，讓自己的大腦回歸清醒。
蒼白每走一步，就重複一次。
赤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傷口摩擦帶來刺痛，高燒讓蒼白的視線邊緣模糊，霓虹燈光暈染成一片片炫目的色塊，她卻在這種暈眩中更用力地聚焦於那些不合理之處。
蒼白每說一句「這是夢」，對自己身體的「歸屬感」就減弱一分。
那具正在承受寒冷、疼痛、虛弱的八歲軀殼，越來越像一件她暫時「穿戴」著的不太合身的外殼。
少女似乎多餘自己被無視這件事情有些慍怒。
「蒼白！看著我！」
「你也就只能嘴上說著不在乎了，你相信我，我答應可以讓你幸福。」
「我承諾這次是最後一次。」
蒼白停下腳步，就在街心，緩緩轉過身，正面面對著那團因憤怒而光芒大盛，幾乎要失去人形偽裝的存在。
雨水依舊自動避開蒼白，在她周圍形成一個乾燥的、詭異的球形空間，而她站在中央，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眼神卻沒有絲毫的退縮。
她抬起手...那屬於八歲孩童的凍得發青沾滿泥污的手指向少女。
「你，」蒼白開口，聲音因為高燒而沙啞，卻字字清晰，「急了。」
僅僅兩個字，就讓少女不在淡定。
少女...或者說，那團勉強維持著人形輪廓的亂碼與光影，周身的光芒猛地一暗，緊接著爆發出更加刺目混亂的炫光，那張由光影拼湊出的「臉」上，所有屬於「人類」的模擬表情瞬間崩塌，只剩下瘋狂閃爍的色塊狂跳和一個黑洞洞的空洞。
「你根本就不懂，你能懂什麼。」
「我這是為了你好。」
「我都是為了你好啊。」
隨即，混亂消失。
少女重新恢復了溫和的光暈，同時，一隻手出現的毫無徵兆，速度快到超越了物理定律，瞬間扼住了蒼白的脖頸。
蒼白纖細的脖頸被那隻手死死掐住，整個人被凌空提了起來，雙腳離地，懸在半空。
那隻手的力量極大，冰冷而堅硬，完全不是血肉之軀的觸感，窒息感瞬間湧上，蒼白眼前發黑，肺部火辣辣地疼。
「咔...咯...」
蒼白知道，是自己的脖頸正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蒼白纖細的身體如同被釣離水面的魚，在半空中猛地弓起，又彈直，開始了失控劇烈的掙扎。
少女8歲的小短腿在空中胡亂踢蹬，卻什麼都做不到，手指死死的扣住少女的手。
蒼白的頭顱以一種極不自然的角度向後仰折，濕漉漉的纓粉色頭髮散亂地黏在脖頸和那隻扼住她的光手上。
脖頸的線條被拉伸到極限，青紫色的血管在蒼白到透明的皮膚下猙獰地暴起、搏動。
蒼白的下巴被迫高高抬起，嘴巴無意識地張大到極限，不停發出破碎的「嗬...嗬...」聲，那聲音越來越微弱，越來越急促。
「你是不會記得在夢裡發生了什麼的。」
「但是我保證，我會讓你妥協的。」
窒息帶來的黑暗如同潮水淹沒了蒼白，從視野的邊緣開始瘋狂侵蝕，迅速吞沒著霓虹的光、雨夜的影，以及那團施暴的光影。
然而，少女只看到蒼白露出一個微笑。
隨後緩緩的比了個中指。
「紗布哦一，又急。」
「你要能殺了我早就動手了。」
「看你先把我玩死，還是我先創死你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