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最終還是梗著脖子把煩人的念浵趕走了。
嗯。
她瞪著天花板,那裡光滑平整,一絲污漬也沒有,像她此刻努力維持的、空白的大腦。
把念浵從她家裡的私人醫院趕了出去....
怎麼張口閉口就是一輩子一輩子的。
煩死了。
你難道能承擔別人的一輩子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念浵她已經做出過一次選擇了。
選擇了就是選擇了。
這世上哪有那麼多後悔藥。
啊。
那個晴雪蒼白也趕走了。
雖然蒼白趕她走的時候,那傢伙一臉灰白的像是死掉了的表情。
但是誰在乎呢?
煩。煩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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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的為什麼都一副自己欠了她們錢一樣的態度。
少女樂隊確實是垃圾人的垃圾桶。
但是也不能什麼玩意都往裡面塞啊。
蒼白也是有感情的。
和那些只會走劇情的npc不同。
除了復仇和尋死覓活,蒼白也有自己的熱愛和夢想。
在組樂隊之前。
蒼白可以無賴,可以撒潑打滾可以無所不用其極
但對於音樂。
蒼白是認真的。
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幾天,蒼白呆呆地看著從窗簾縫隙漏進病房的一線陽光,那光束里塵埃飛舞,像某個老舊MV里失焦的鏡頭。
寧靜的午後。
飄著熱氣和茶香的茶杯。
「唉...還不能休息...」
渾身疼得要死,但是蒼白還是撐著手臂坐了起來。
雖然身上沒有什麼傷,但是疼痛和疲憊是實打實的。
蒼白感覺自己好想哭好想哭。
但是乾嘔了兩聲後卻發現自己什麼都哭不出來。
蒼白手臂撐在床沿,一點點挪動身體,讓雙腳踩上冰涼的地板。
觸感從腳心竄上來,讓她打了個激靈,反而清醒了些。
很好,自己的腦子還能冷靜的思考。
少女踉蹌著走到窗邊,沒有拉開窗簾,只是用手指撥開一條更寬的縫隙。更多的光湧進來,照亮空氣中翻滾不休的塵芥。它們那麼輕盈,那麼自由,漫無目的地飄著,被陽光一照,就像擁有了短暫的生命和璀璨。
蒼白看呆了。某一瞬間,她甚至羨慕起這些灰塵。
【宿主,攻略者已經綁定宿主為攻略對象,請宿主再接再厲,努力提高自己對攻略者的好感度。】
【任務發布:
宿主的夢想是能夠讓歌聲拯救更多人,請在一周內成立完整的少女樂隊,並登台演出。】
蒼白直接屏蔽掉了腦海中喋喋不休讓自己上趕著倒貼的系統。
她的夢想,什麼時候輪到系統來指手畫腳了?
「要不是你沒有實體,我是真的想給你來幾刀啊。」
說著,少女的嘴角逐漸上揚。
系統不在言語。
想來可能是真的怕蒼白有辦法把她揪出來捅幾刀子吧。
而蒼白也逐漸適應了活動身體。
保持疼痛很好。
能夠時刻提醒自己。
蒼白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扯得肋骨生疼,卻也讓她混沌的腦子又清明了幾分。
她不再看窗外的光,也不再看那些自由的塵埃。
她轉身,目光落在緊閉的病房門上。
自由現在還不屬於自己。
是的。
目前還不屬於。
蒼白注意到床邊似乎有一個金屬亮板。
是一部新手機。
蒼白玩味的看著突然亮起的屏幕。
是誰放在這裡的?
自己的手機應該已經在大火中化為灰燼了。
蒼白伸出手,指尖在觸碰到冰涼機身的瞬間頓了頓,然後才將它拿了起來。
屏幕因為蒼白的觸碰而完全亮起,沒有鎖屏密碼,直接進入了主界面。
桌面是最簡單的默認壁紙,一片虛無的深藍。
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划過屏幕,點開了通訊錄。
列表短得可憐,只有孤零零的兩個名字。
念浵。
晴雪。
此刻。
念浵的對話框在主頁跳動。
是一些不知所謂的關心話語以及說這部手機就送給自己了。
蒼白撇了撇嘴。
她已經摸到了手機殼與手機夾層里的一個小小凸起。
真是幼稚。
蒼白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部手機上一定安裝了竊聽和定位裝置。
為什麼呢?
可能是因為蒼白了解念浵吧。
總是自以為是的覺得對我好,總是幻想著我們之間還能夠和從前一樣。
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這次深陷火場是因為對自己的了解和關心不夠。
但這不過都是她一廂情願的幻想罷了。
當然,蒼白笑著將手機揣進了兜里。
免費的東西為什麼不要呢?
隨即,蒼白卯足了勁一腳踹在門上。
「砰!」
巨響伴隨著少女的痛呼傳來。
蒼白這一腳是帶著點私人恩怨的,並沒有留手。
蒼白站在門內,因為反作用力微微向後晃了一下,腳踝處傳來尖銳的刺痛,但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眉頭輕輕地蹙了一下,又迅速展開。她透過門框和仍在震顫的門板之間的縫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念浵。
她果然在那裡。
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勢跌坐在冰涼反光的地磚上,背靠著對面牆壁的下半部分,一隻手捂著大概是撞到的肩膀或手肘,另一隻手輕輕捂著自己的鼻子。
殷紅的液體緩緩流出。
念浵的聲音悶悶的。
「小白,你感覺好了嗎?要不還是多休息休息吧」
哪怕被這樣粗暴地對待,哪怕鼻血正從她指間蜿蜒流下,染紅了手背和一小片衣袖,她問出口的,居然還是這個。
真是賤死了。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沒事,也不需要你的關心。」
「可是,小白,你現在還很虛弱。」
「小白...」
蒼白側身從那個癱坐在地仰著臉,眼淚和鼻血糊了一臉的少女身邊繞過。
「我說了自己沒事,你也不用擔心我。」
「救我的事謝謝你,但我並不想報答你,所以就先走了。」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蒼白的身影恰好消失在樓梯口的陰影里。
醫院走廊重新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只剩下門軸細微的吱呀聲,以及...念浵壓抑破碎的抽泣。
醫院裡的一聲和護士手忙腳亂的上前攙扶起念浵。
「大小姐,」 護士略顯焦急的聲音在念浵身後響起,帶著克制不住的擔憂,但更多的是對蒼白背影消失方向殘留的厭惡與憤懣。
「那個女孩搞什麼啊!」
「怎麼能這麼粗魯的對待大小姐」
念浵幾乎是被半抱著從冰冷的地磚上拉起來的,她渾身發軟,膝蓋和手肘傳來火辣辣的刺痛,鼻子更是酸脹難忍,鮮血已經半凝,在臉上和手上留下狼狽的痕跡。
她像個失了魂的娃娃,任由護士和聞聲趕來的另一個護工攙扶著,目光卻依舊死死地盯著蒼白消失的樓梯口,仿佛那裡還殘留著那個決絕背影的幻影。
「簡直是忘恩負義!不知好歹!」 旁邊幫忙的年輕護工也忍不住低聲嘟囔,手忙腳亂地遞過冰袋,「大小姐您對她多好啊,在她身旁受了四天,費盡心思...她倒好,剛一醒就...」
「別說了。」 念浵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得厲害,她推開了護士試圖為她敷冰的手,自己接過冰袋,胡亂地按在鼻子上。
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卻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一瞬。眼淚還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混合著未擦淨的血跡,但她臉上那種失魂落魄的茫然,正一點點被更加深沉的東西所取代。
「是我...活該...」
護士和護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解和更多的擔憂。
她們不懂這對少女之間複雜糾葛的過去,只能看到眼前念浵的狼狽和蒼白的殘忍。
「大小姐,您先別動,讓醫生看看有沒有傷到」 護士試圖勸說。
「不用了。」 念浵打斷她,撐著牆壁,自己勉強站穩。
她推開了護士的手。
「大小姐,您還是先去處理一下傷口吧,然後好好休息」 護士的聲音帶著懇求。
念浵卻露出一個笑容。
「我沒事的。」
「和我虧欠小白的比起來,這都不算什麼的。」
幾個護士看著突然就一臉傻笑的大小姐也不好再說什麼。
念浵似乎真的不在意自己的鼻血。
小白...
真好啊。
下次你遇到危險的時候,我一定可以第一時間出現在你的身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