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什麼才是人生的遺憾，是黑髮不知勤學早，白首方悔讀書遲的後知後覺，還是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村的無可奈何，是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的無能為力，還是音容笑貌今猶在，卻道生死兩茫茫的痛徹心扉。
可能...這些都是吧。
遺憾始終貫穿著人生的始終。
雨曦覺得自己是遺憾的。
說不清道不明。
是自己的小弟衝上前替自己擋刀的時候嗎？
還是終於站上了權力頂峰卻發現想要保護的人早已不在的時候？
作為黑道的千金。
早年喪父的雨曦太早太早被推倒了風口浪尖。
終於統合了父親所有的舊部，滅掉了所有仇敵後。
祠堂里的長明燈明明滅滅，映照著牌位上鎏金的名字。雨曦跪坐在蒲團上，黑色旗袍的下擺像夜色攤開。
雨曦坐在空蕩蕩的祠堂發著呆。
「人生...真的很無趣呢。」
————
「笑一個嘛，曦姐姐～」
面前的少女笑靨如花，一時間竟讓雨曦有些恍惚。
樓頂的風很大，吹得雨曦的天藍色頭髮像一面哀傷的旗幟。
她晃著懸空的腳，高跟鞋早在爬上水箱時就被踢到了一邊。城市在腳下鋪展成一片流動的星河，每一盞燈都是一個她再也回不去的故事。
「真是的，不知道你一天天的傻樂什麼。」
雨曦嘆了口氣。
浩瀚的星河在頭頂鋪開，像神明失手打翻的鑽石匣子，碎光潑灑了整片天鵝絨般深湛的夜空。幾縷薄雲被高空的風撕成透明的絲絮，緩緩掠過銀河的邊緣，仿佛為那亘古的光帶蒙上一層流轉的輕紗。
那是星星穿越了億萬光年的喘息，是世界的呼吸。
「誒？曦姐總是說我笨...」
蒼白收回仰望星空的目光，轉向雨曦，嘴角依舊噙著笑，「可曦姐你知道嗎？星星其實也很笨哦。」
少女的懷中抱著一把保養良好的吉他。
由於樓層過高且並沒有防護措施，微涼的夜風呼呼的吹著，蒼白的小腿一直在打顫。
但是臉上的笑容卻從來沒變過。
「很...笨嘛？」
雨曦不置可否。
蒼白這傢伙平常就總是會說一些不知所云的話。
「它們燃燒自己，發出光，要走上幾百萬年幾億年，才能被另一顆星球上偶然抬頭的眼睛看見。」蒼白的聲音很輕，融在風裡，「那光出發的時候，也許恐龍還統治著地球呢，等到它終於抵達，那顆星星所仰慕的人可能都已經化成了灰。你說，這不是很笨嗎？付出一切，卻不知道會不會有誰看見，看見了又不知道能不能懂。」
雨曦歪著頭看著眼前的少女。
猩紅的眸子裡映著萬千星辰，也映著自己早已紅透卻還是板著的一張冷臉。
臉頰滾燙，雨曦不用摸也知道，必然紅得厲害。真是...狼狽。被一個小丫頭玩弄到這個地步。
蒼白抱著吉他，手指無意識地划過琴弦。她沒有看雨曦，而是望著腳下那片璀璨又疏離的燈火，聲音被夜風裹挾著，顯得飄渺而認真。
「雨曦姐，有時候我真的在想，你到底是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呢。」
雨曦心頭猛地一縮，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攥緊了。
天藍色的髮絲在風中凌亂地拂過眼前，她透過發隙看向蒼白。
少女側臉的輪廓在星輝下顯得柔和，卻又帶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洞察力。
少女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帶著困惑與探究，提出了這個問題。
「什麼意思？」雨曦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絲警惕。
這是她的領地，她的面具，她不容侵犯的邊界。
蒼白的目光依舊落在遠處的燈火上，仿佛在整理思緒。
然後，她深吸了一口氣，低下頭，手指穩穩地按在了吉他的琴弦上。
第一個和弦響起，清澈又婉轉，瞬間切開了呼嘯的風聲，穩穩地錨定在這高樓之巔。
緊接著，少女清亮的嗓音響起，沒有華麗的技巧，甚至因為寒冷和情緒而略帶顫抖，卻直抵人心。
「世界是灰白的默片，而我蜷縮在世界的角落，
呼吸著塵埃，以為這就是永遠。
直到那天，你披著夜色與傳說出現，
像一顆燃燒的流星，劃破我凝固的時間」
這一次，不是在巨大的演唱會上表演，也不是進行公益表演，而是一個少女將心臟剖開，捧出最滾燙最柔軟的部分，借著旋律和歌詞，一字一句，獻祭般呈上。
吉他的伴奏乾淨而深情，和弦轉換流暢自然，指彈的韻律與歌聲的起伏完美契合，時而如溪流潺潺，時而如浪潮輕涌，托著那清亮的嗓音，直上雲霄，又溫柔地落回心尖。
雨曦完全忘記了呼吸。
「她們說你危險，說你是蹁躚的蝴蝶。
可我只看到，你為我的世界帶來了色彩。
「可我只看見，你指尖拂過琴鍵的雪，
是你為我撐起了傘，為我撐起了整個世界。
你是神明送給我的禮物。
是我無數次仰望星空才等來的救世主」
救世主...嘛？
我？！
雨曦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歌。
被眾人唾棄，心狠手辣，殺人不眨眼無所不用其極的黑道千金別人這麼夸...
還是第一次...
感覺...似乎還不錯。
雨曦知道這似乎是個虛擬世界。
雖然說具體是遊戲世界還是小說世界雨曦不知道。
但她知道。
這個世界的角色都是npc，都只是虛擬人物。
她...只是...只是玩玩。
絕對絕對不可能動真感情的。
伴隨著少女的歌聲
雨曦想起自己為了拯救那個躲在廁所里哭泣的少女，將那群太妹狠狠的修理了一頓。
想起了她是如何制裁那個囂張的假千金和少女的偏心父母。
想起了她們組成了樂隊一起熬通宵創作歌曲。
想起了她暗地裡讓那些妄圖對小有名氣的少女下黑手的老闆們消失的無影無蹤。
想起她們一起過的生日，看的星空，一起唱過的歌，一起看過的萬水千山...
為什麼蒼白此刻眼中的淚水，滾燙得仿佛能灼傷她的皮膚？為什麼那歌聲里的感激與依賴，沉重得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自己這到底是怎麼了？
自己是怎麼了啊？！
「你是...踏碎星河落入我夢境的幻想，環遍星係為你尋找的力量，神明給我在最難熬的時光，留下唯一的星光。」
這些，真的只是冰冷的數據嗎？
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樣的呢？
為什麼眼前的少女那麼真實，又那麼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