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城市中車水馬龍，霓虹與車燈交織成一條條流動的光河，喧囂浮華，永不疲倦。
這個城市從來都不缺乏燈紅酒綠和揮霍瀟灑的地方，那些金碧輝煌的門扉背後，吞吐著欲望、金錢和虛妄的歡愉。
如果說什麼地方能夠找到悄無聲息解決掉一個人的辦法。
蒼白肯定，那一定是今晚這個打著慈善拍賣為幌子的陰暗拍賣會場。
空氣里昂貴香水與雪茄菸絲的氣味相互纏繞，水晶吊燈折射著虛浮的光，映照在一張張精心修飾過卻又難掩貪婪或盤算的面孔上。衣香鬢影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即使只是站在雕刻著繁瑣花紋的鎏金木門前，門內奢靡墮落的酒氣還是撲面而來。
這讓蒼白不悅的皺了皺眉。
少女身上穿著一件剪裁極為合體的黑色小禮服裙，款式簡潔樸素，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
料子稱不上是多好，但這已經是店長曾經衣服里質量最好的一件了。
裙子的尺寸對蒼白來說略有些寬鬆，尤其是肩線，需要她時刻注意維持挺直的姿態，才不會顯得垮塌。
櫻粉色的短髮被少女自己用發卡勉強別在耳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線條優美的脖頸。臉上沒有任何妝容，只有唇上一點極淡的潤色，是臨行前鈴音強行給她抹的一點無色唇膏，說是「看起來氣色好點」。
來這裡的目的很簡單。
那就是在眾多權貴和狠角色中找到能夠利用的人。
這個城市的光鮮表皮之下，蠕動著無數見不得光的交易和暗影。
而眼前這個拍賣會，正是接觸那片暗影的絕佳入口。
這裡匯聚的不僅僅是附庸風雅的富豪，更有手握灰色資源，擅長處理「特殊需求」的人物。
她需要找到其中一個，一個有能力，有膽量，並且願意去完成這件事的人。
當然了，報酬什麼的也不一定是錢。
對著這種人來說，信息反而是更重要的東西，雨曦作為黑道千金，她的行程安排，喜惡，以及背後的價值都可以作為交易的籌碼。
更不用說蒼白本人還是蘇家二小姐。
雖然從來沒有人尊重過她，蒼白也沒有得到應有的待遇。
但是身份就是身份。
那些頭腦清醒的人是不敢賭的。
少女用帶著黑色蕾絲手套的小手捏起裙子準備進入會所。
一隻戴著白手套，手臂結實有力的手，橫亘在了蒼白的面前，精準地擋住了去路。
「請留步，小姐。」
說話的是一個身材高大、穿著深色制服的門衛。
他站在門側陰影與室內光亮的交界處，目光銳利地掃過蒼白全身，那眼神里只有審視和輕蔑。
「抱歉，這位小姐，進門需要有邀請函。」
門衛審視的目光掃過蒼白身上那件雖然合體卻沒有牌子的黑色小禮服裙，掠過她櫻粉色短髮下未施粉黛還帶著點學生氣的臉龐，最後落在少女提著裙子的小手上，那眼神是不加掩飾的的輕蔑。
又是一個想混進上流場合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頭。
門衛敢打賭，這傢伙一定是什麼賤民。
至於邀請函？
那都是空頭無依的東西。
蒼白捏著裙擺的手指，在黑色蕾絲手套下微微收緊了一瞬。
「小姑娘，我這裡有免費的糖果，」 門衛帶著毫不掩飾的嗤笑伸出手，掌心裡躺著幾顆用廉價彩紙包裹的水果硬糖，在門口輝煌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和廉價。
門衛的動作和語氣，充滿了居高臨下的侮辱，仿佛在打發一個不懂事的孩童，或者說，在他眼裡，蒼白就是這樣一個可以隨意輕視，用幾顆糖就能打發的無足輕重的存在。
畢竟，誰家的千金會如此瘦小，顯得影響不良。
而且身上的衣服連個牌子都沒有，誰知道是哪裡淘來的地攤貨。
雖然這個女孩的舉止頭足確實有著與這個年齡段不相符的優雅與冷淡。
但那又怎樣呢？
干他們這一行的一貫會看人下菜碟。
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門口偶爾經過的賓客，有的投來饒有興味的一瞥，有的則漠然移開視線，似乎對這種「小插曲」習以為常。
夜風從蒼白身後吹來，拂動少女櫻粉色的髮絲。
少女緩緩抬起眼睫，那對猩紅的的瞳仁在璀璨的燈光下，清晰映出門衛那張寫滿嘲諷與不耐的臉。
沒有預想中的慌亂或羞憤，少女的眼神靜得像兩泊結了薄冰的深潭，冷得讓門衛那嘲弄的笑容下意識僵了僵。
那眼中的輕蔑與孤高讓門衛有些膽怯，但這並不足以讓他改觀。
然後，蒼白的目光無視了門衛，落在了一個正準備繞過這裡進入會所的女賓客身上。
那女人正要經過，穿著銀灰色魚尾裙，肩上搭著華貴的皮草披肩，妝容精緻。
可少女卻冷不丁的伸出手扯住女賓客的衣袖。
「你，去給他兩巴掌」
被突然扯住的女賓客驚愕地轉過頭，精心描繪的眉毛高高揚起，臉上閃過一絲慍怒。
她顯然不認識蒼白，但良好的「教養」或者說，在這種場合維持體面的本能，讓她沒有立刻發作，只是用審視而冷淡的目光打量著眼前這個衣著樸素，舉止突兀的少女。
「你...」
女賓客的話還沒說出口，蒼白就已經出聲打斷。
「你耳朵聾嗎？」
「陳家的訂單不想要了嗎？」
女賓客死死地盯著蒼白，目光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居然還有一絲乞求。
門衛也聽到了這句話，他雖然不完全明白「陳家的訂單」具體指什麼，但女賓客驟然劇變的臉色和眼神中的恐懼，他是看得一清二楚。
他擋在蒼白面前的手臂不自覺地鬆了些力氣，那股盛氣凌人消散得無影無蹤，只剩下茫然和隱隱的不安。
「啪！」
一個耳光猛地落到了門衛的臉上。
蒼白見狀滿意的笑了笑，輕輕脫下手套，用手套在門衛驚懼的臉上拍了拍。
蒼白臉上的笑意很淡，像冰雪上掠過的一縷月光，轉瞬即逝。
她收回手，將被門衛臉上溫度微微沾染的手套隨意地團了團，沒有再戴上，像是手中有什麼髒東西一般甩在門衛的臉上。
少女不再看門衛，甚至也不再理會旁邊臉色慘白幾乎要站不穩的女賓客，徑直從那終於暢通無阻的入口走了進去。
蒼白輪迴了這麼多次，什麼時間點，那個npc有什麼劇情她都清楚得很。
至於邀請函？
那是什麼東西。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蒼白知道門衛和那個女賓客一定能看出來自己的衣服用料多差，自己的身體也不像是金尊玉貴的大小姐。
但他們不敢賭。
這麼囂張的女人。
萬一呢。
萬一是什麼世家大族的千金呢？
哪怕她們有99%的把握篤定蒼白只是假裝強勢，但她們絕對不敢賭。
門內外的喧囂與光影，仿佛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隔絕。
蒼白踏入的那一刻，喧囂稍歇，幾道目光若有若無地投來，帶著審視好奇，門口的「小插曲」顯然已引起某些人的注意，少女卻恍若未覺，接過服務員用托盤呈上來的一雙乾淨的新手套仔細戴好，指尖輕輕撫平蕾絲邊緣的每一絲褶皺。
這群人，太聰明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蒼白勾起一個狡黠的笑。
太過聰明的人，往往想得太多，顧忌也多。
就像門口那個女賓客，只需一個名字，一個把柄，就能讓她從傲慢的孔雀變成驚弓之鳥。
蒼白什麼都沒有說，話里也什麼信息量也沒有。
但是蒼白知道別人會自動腦補的。
而這會場裡，衣冠楚楚之下，誰沒有幾件不想被人知曉的「秘密」？
蒼白微微垂眸，指尖撫過手套上精巧的鏤空花紋，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加深了些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