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身後走出一個妖嬈的女人。
衣裙里里外外都是粉色,布料尋常,色調艷俗,即便在夜幕之下,也藏不住那股撲面而來的風塵氣。
她扭著腰肢走上前來,跪伏在地,聲音嬌滴滴的:「奴家拜見康王殿下——!」
駱瑄連看都沒看她一眼,沉聲問道:「你的那些恩客……都叫你翠媽?」
女子身形一顫,怯怯的回道:「奴家不敢,奴家名喚艾翠……」
「依《大耀律例》,」
駱瑄語聲低沉,透著一股威嚴,「凡製造、販賣、傳授媚藥者,杖責流放。你可知罪?」
艾翠猛地一哆嗦,連連叩頭,聲淚俱下:「求殿下法外施恩!那藥原本只在粉舍里給姑娘們偶而使用,也向府衙報備過。只是今日有位姑娘登門,說自家主子需用此物,只作房中助興之用……奴家一時糊塗,便賣了出去……求王爺開恩啊……」
「仔細瞧瞧……」
駱瑄抬手朝跪在一側的王妃幾人一指,目光沉沉地壓落下來,「這些人裡頭,可有那購藥姑娘?」
艾翠渾身發抖,緩緩抬起頭,目光在幾人中搜索著,隨即伸出手指,顫抖著指向小芬:「是她……就是這個姑娘……」
陳採薇和小芬同時臉色一變。
駱瑄漫不經心擺了擺手:「行了……你退下吧。」
艾翠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她怯生生地抬起頭,看著駱瑄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擔憂地問道:「殿下……那……」
「下不為例。」
艾翠鬆了口氣,猛地磕了幾個響頭:「奴家明白……奴家什麼都不知道……謝殿下……謝殿下……謝殿下……」
駱瑄一揮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艾翠,將她拖了下去。
駱瑄的目光這才轉向陳採薇。
「孰是孰非,已然分明,陳採薇,這王府已被你攪得雞犬不寧、天翻地覆……但家醜不可外揚,更何況,還得顧及陳尚書的顏面……從今往後,西院便是你的囚籠,你與小芬……便在那裡面,終老此生吧。」
他偏過頭,看了看遠處黑沉沉的天際,聲音沉冷:「莫迪,帶她們回西院……」
陳採薇臉色瞬間煞白,她猛地跪爬著撲到駱瑄腳邊,雙手死死扯住他的袍角,哭得聲嘶力竭:「王爺……妾身一時糊塗……求王爺再給妾身一次機會……妾身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駱瑄垂下眼,目光在她面上停了一息,終是搖了搖頭:
「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若是叫朝廷知道了,你少不得要去大理寺受審,杖責流放……去吧,陳尚書那裡……王妃自會如實稟明。」
莫迪一揮手,四個侍衛上前,一左一右架起陳採薇和小芬,不由分說拖了下去。
陳採薇的腿在地上拖行,繡鞋蹭掉了,哭喊聲在王府上空迴蕩,悽厲絕望。
駱瑄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陳錦瑟,眼底掠過些許的不忍。
「申齊。」
府衛統領申齊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屬下在。」(作者閃現:記住這個人)
「去寂憂堂請慕容醫師來,為王妃解毒。」
「屬下遵命。」申齊轉身,大步往外走去。
賀芷玉攙著渾身仍在輕顫的陳錦瑟,緩緩站起身來。
陳錦瑟雙腿發軟,只得倚靠在賀芷玉肩頭,咬緊牙關,強撐著站直身體。
她抬眼望向駱瑄,眸中盈滿委屈,還有被藥性折磨得無處可藏的羞怯。
她看著他站在火把的光里,身影高大,卻遙不可及。
駱瑄移開目光,略帶歉疚地安撫道:「先回寢殿歇著吧……本王……明日便來瞧你。」
陳錦瑟低下頭,淚珠無聲地滾落,碎在衣襟上:「多謝王爺……」
賀芷玉抻著脖子四處張望,駱瑄注意到她的神色,問道:
「怎麼,找你的同伴?」
「啊……」
賀芷玉怔了一下,忽然回過神來,連忙擺手道:「哦……沒有沒有……哪裡來的什麼同伴……」
「他已經被本王打發走了。」
駱瑄語氣淡淡,卻隱隱透出些危險的意味,「府中這等腌臢事,豈能讓個外人知道?萬一傳出去……本王定會取了他性命……」
賀芷玉嚇得一縮脖子,臉上擠出一抹可憐巴巴的笑容:「別別別……他不過是小女臨時拉來壯膽的……走了好……走了好……」
她偷偷瞄了一眼駱瑄的神色,又趕緊補上一句:「那個……小女先扶王妃回去了……」
「那你呢?!」駱瑄忽然開口。
賀芷玉腳步一頓,連忙豎起三根手指,滿臉堆笑:「小女發誓……小女真的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話還沒說完,她也不等駱瑄回應,轉身架起陳錦瑟,匆匆朝東院走去……
……
待所有人都退去,院中重歸寂靜。
駱瑄轉過身,快步朝偏殿走去。
他走到密室前的那面牆的前面,腳尖輕點一處地磚,暗牆便無聲旋開。
他身形一閃,邁步而入……
眼前忽然寒光一閃。
姚清婼手持短刃,刃尖正對著他的方向,駱瑄慌忙側身閃避,同時伸出手,精準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駱瑄困惑地看著她,又驚又疑:「你做什麼?!」
姚清婼氣呼呼地瞪著他,嘴巴一撇,滿臉的不甘:「憑什麼這堵牆,你輕輕一碰就開了,我折騰半天它卻連晃都不晃一下?看我不把它拆個稀巴爛……」
駱瑄從未見過這樣的姚清婼,恍然後便是寵溺一笑:「原來你是在拆牆啊……」
他鬆開她的手腕,退後了半步。
「不然呢?」
姚清婼在袖口上擦了擦刀刃,收刀入鞘,揚起下巴,一臉認真,「我若真有心取你性命,有的是機會……」
駱瑄想起方才他們之間那近在咫尺的距離,她確實未出手。
他忽而發覺,自己心動之時,對她其實所知甚少,她身上值得深愛的,實在太多。
駱瑄垂下眼帘,將那心底的紛亂情緒壓了下去:「走吧……送你回宮。」
他說著,便要往門口走。
「我自己可以回去。」
姚清婼緩步跟在他身後,輕輕嘆了口氣,「你難道就不能分一點心思,去關心一下錦瑟嗎?」
駱瑄轉過身,上前一步,目光描摹著姚清婼的眉眼,喉間微微滾動,終是開了口:「在我心裡……你才是最重要的!」
姚清婼不禁退後一步,這才徹底確認,那藏在他眼底的情意,她迎上他的目光,輕輕搖頭:「康王殿下……我是你的皇嫂,永遠都是。」
駱瑄眼底掠過一片黯然:「我知道……不必你特意提醒……」
他轉身,朝門口走去,步履沉沉,「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