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82章 西郊

第82章 西郊

2026-09-09 00:21:45 作者: 躍南山

  臘月二十九。

  按照大耀國舊例,這一日,皇帝必須帶著數員武將出郊行獵,所獲之物,將於歲首宮宴之上分賜給宗親貴胄、後宮嬪妃及文武百官,算是討個一年的好彩頭。

  清晨,天色初明,駱毅已換上一襲墨色騎裝,腰佩長劍,策馬而出。

  身後一隊禁衛軍緊隨其後,直向城外馳去。

  這些天,姚清婼被他關在紫宸宮內,一步不讓亂,連御花園都不讓去,生怕有個閃失。

  她悶得快要發霉了,整日對著那幾本翻爛了的話本子發呆,算算日子,早就過了與慕容尋的七日之約。

  她有了身孕,就更想知道那些過往,若是真如詔書上所寫,她是大耀的功臣,是為大耀潛伏異邦、歷盡艱險的喬念遙,那她便安心了,便會好好與陛下過完下半生。

  此刻,皇上帶著禁衛軍出了城,整個皇宮就沒人能看得住她了。

  秀兒最知道採買嬤嬤出宮的時間,只推說尚宮局裡兩個小女官,正好順路一道出去,置辦些年節的料子捎回家去。

  於是,姚清婼便換上了一套素淨的夾襖,外面罩了一件半舊的斗篷,頭髮挽成普通的圓髻,只簪了一支素銀簪,便與月靈悄悄逃出了宮門。

  月靈打聽過,這些日子,慕容尋並未在醫館中,而是在西郊為一些看不起病的流民施醫舍藥。

  西郊,西城門外三里處,有一片荒地,荒地上搭了幾頂簡陋的帳篷,帳篷外排著長長的隊伍,都是些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流民。

  寒風凜冽,姚清婼裹緊了斗篷,靠近帳篷時,卻看到陳錦瑟帶著小禾,端著瓷碗,倒上熱水,分發給排隊的流民。

  陳錦瑟穿著一件半舊的絳色衣裙,外面罩著同色的斗篷,髮髻高挽,鬢邊簪著一支白玉簪,素淨端莊。

  姚清婼和月靈走過去,陳錦瑟剛把手中的瓷碗遞給一位老者,一抬頭,便看到了姚清婼。

  「皇……」陳錦瑟下意識地張口,目光往姚清婼身後掃了一眼,沒有儀仗,沒有隨從。

  她生生把那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姚清婼嫣然淺笑,柔聲道:「正是我……嗯…… 黃姑娘……」

  她順著那諧音之趣,輕巧地將話接了下去。

  陳錦瑟愣了一下,又尷尬地一笑:「對……黃姑娘……好久不見了……」

  「錦瑟……我這樣喚你,可以嗎?」

  姚清婼歪著頭,看著她,那雙大大的杏眼裡,盛著澄澈的尊重。

  「自然可以……」陳錦瑟沒有猶豫,語氣中帶著些歡喜。

  「你怎麼在這呢?」姚清婼問。

  

  陳錦瑟的目光黯淡了下去,低聲道:「府上……實在無趣得很……倘若我一直待在裡面……恐怕遲早會生出些不好的念頭來……」

  姚清婼見她分明心中難過卻還要硬撐著,心中很是心疼,便不著痕跡地岔開了話頭:「你與慕容醫師,也相熟嗎?」

  陳錦瑟輕輕點了點頭,坦然道:「是,偶然相識。他見我面色不佳,便贈了幾包藥。回去服下後,果然有所好轉……」

  她的目光轉向姚清婼,問一句,「不知黃姑娘來找慕容醫師所為何事?」

  姚清婼笑了笑:「沒什麼,就是聽說他在此施醫,來看看熱鬧……我進去打個招呼便走……」

  陳錦瑟應了一聲「好」,沒有多問。

  姚清婼叫月靈帳外等候,自己走了進去。

  帳篷里比外面暖和些,角落裡燃著一個炭盆,炭火燒得通紅,慕容尋一襲青衫,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後面,正在為一位老婦診脈,微微蹙著眉。

  他的餘光看到了一個高挑纖弱的身影,抬起頭,看到姚清婼,目光里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又迅速隱去了。

  他對那位老婦輕聲一句:「您稍等……」

  便站起身,來到姚清婼身前,壓低了聲音:「娘娘那日可是有事耽擱了?不妨再另擇時日,小民定然如約恭候……」

  姚清婼看著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慕容醫師,若是我有了身孕……那恢復記憶之約,可還能如常進行?」

  慕容尋一怔,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這……娘娘……」


  他抬眸看她,目光複雜,「您……打算留下這孩子麼?」

  姚清婼一頭霧水,不解其意。

  她不明白他為何如此發問,只是從他的言語中感覺到了隱隱的不安。

  「我與陛下都歡喜得很……這孩子,可是有何不妥?」

  她細細端詳著慕容尋的臉色,又試探著追問了一句:「應當……沒什麼事吧?」

  慕容尋輕輕搖頭,聲音克制:「不……只是,恢復記憶會傷及腹中的胎兒……不能冒險……」

  姚清婼輕輕舒了口氣,卻也有些失落:「那就只能等了是嗎……等孩子降生後?」

  慕容尋心中一陣煩亂,話未過腦便衝口而出:「到那時……還有恢復的必要嗎?!」

  姚清婼抬起眼,困惑地看著他:「你這話的意思是……?」

  慕容尋這才發覺自己情急下的失態,連忙壓下心頭的躁意,重新又換上了溫潤的神色:「沒什麼……不知娘娘可否讓小民一探脈象?」

  姚清婼點點頭,伸出手,挽起袖口。

  慕容尋三指輕搭,半晌,他收回手,抬起眼,淡淡一笑:「無妨,娘娘脈象平穩,胎息亦安。天寒地凍,娘娘還是早些回宮吧……至於恢復記憶之事,待娘娘安然分娩之後,再從長計議也不遲。」

  姚清婼低嘆一聲,雖心有不甘,卻也別無他法:「好……有勞慕容醫師了……」

  她轉過身,朝帳篷外走去。

  ……

  再遠一點的雪山之下,曠野蒼茫,枯草連天。

  駱毅正策馬追趕一頭野鹿,那鹿矯健而敏捷,在枯草與殘雪之間跳躍穿梭,忽隱忽現。

  他緊追不捨,馬蹄踏在雪地上,揚起一道白色的霧塵。

  幾名武將在另一側的林子裡,吆喝著驅趕獵物,駱瑄也不知跑到何處了,密林太密,雪太深,一轉眼便不見了人影。

  再往前就要進深山了,他抹了一把額上的汗,勒住馬,拿起馬背上的水壺,拔開塞子,仰頭喝了口水,水是涼的,冰得他牙齒發緊,他皺了皺眉,咽了下去。

  忽然,耳邊傳來箭矢破空的聲音,很尖銳,直奔他的後心。

  駱毅本能地一個側身,箭矢擦著他的肩頭飛過,釘在身側的樹幹上,箭尾劇烈顫動。

  更多的箭矢飛了過來,密密麻麻,身後的禁衛立馬拔出長劍迎上,與飛來的箭矢相擊。

  可箭矢又准又快,一個個禁衛從馬上栽了下去,不過片刻功夫,跟在駱毅身後的十幾名禁衛便只剩下了三四個,面色煞白,持劍的手在微微發顫。

  箭矢終於停了。

  密林深處,幾十名蒙面黑衣人鑽了出來,手中握著彎刀,將駱毅和所剩無幾的禁衛團團圍住。

  駱毅端坐在馬上,手中長劍已出鞘,冷厲的目光掃過四下的黑衣人,沉聲喝道:「什麼人?」

  那為首的冷笑一聲:「取你性命之人……」

  話音剛落,他猛地躍起,手中的彎刀徑直朝駱毅刺來,身後的黑衣人也跟著沖了上來,黑壓壓的一片,喊殺聲震天。

  駱毅揮劍格擋,與黑衣人的彎刀相擊,他劍法凌厲,每一劍都帶著必殺的決絕,可黑衣人太多了,殺之不盡。

  他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座下駿馬也被砍傷了,差點將他甩出去,他死死夾住馬腹,穩住了。

  縱有絕世武藝,終究難敵群狼環伺,他的劍,開始慢了。

  正在此時,駱瑄從密林的另一面騎馬沖了過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