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瑄一襲靛藍色騎裝,手中握著弓弩,弩箭精準地射向那些正圍攻駱毅的黑衣人。
黑衣人一個個倒下,弩箭射盡,駱瑄將弓弩丟在地上,拔出腰間長劍,策馬衝上前去,橫馬立於駱毅身前。
身後,他的府衛也跟著沖了出來,與黑衣人纏鬥在一起,金屬碰撞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他回頭看向駱毅。
此刻的目光中沒有隱忍,沒有算計,只有最誠摯的擔憂,那是十年流亡歲月中沉澱下來的兄弟情深。
「皇兄!臣弟救駕來遲!」
駱毅微微一笑,點了點頭。
為首的黑衣人見勢頭不對,打了個唿哨,餘眾迅速撤入密林,很快便消失在了密林深處。
駱瑄抬手一揮:「追!」
府衛正欲衝出,駱毅卻緩緩抬掌,將他們攔了下來。
「慢。」
駱毅目光沉沉地望著黑衣人消失的方向,「這是前大晉的死士……放長線,釣大魚。看看幕後之人到底是誰。」
駱瑄抱拳,垂首:「臣弟遵旨。」
……
通往皇宮的東街上,熱鬧非常。
明日便是除夕,街市上比平日更加喜慶。
姚清婼在幾個乾果鋪子裡流連,買了各種果脯、花生和栗子,每一樣都嘗了一口,覺得好吃便買一大包,覺得不好吃便皺皺眉放下。
月靈懷中捧著新買的幾冊話本,又疊著幾個鼓鼓囊囊的大紙包,她終於忍不住湊到姚清婼耳邊,小聲道:「主子……差不多該回了吧?那個採買嬤嬤說……過時不候的……」
姚清婼看著街上那麼熱鬧,忍不住嘟了嘟嘴:「也好……我現在也不方便翻牆了……」
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心裡暗暗想,這裡居然能孕育一個小生命,好神奇,只是從此,還要處處小心才是。
月靈看著自家主子的樣子,偷偷笑了一聲。
正說著,幾名武將策馬匆匆而來,禁軍們將路上的百姓推向兩側,高聲喝道:「聖駕到此!速速迴避!」
眾人立馬跪伏在地,誰也不敢抬頭看。
姚清婼和月靈也跟著跪了下去。
姚清婼抻長脖子看過去,目光越過那幾名武將身後,正看見駱毅和駱瑄並馬而來。
駱毅手上纏著白布,白布已被鮮血浸透。
百姓間低聲議論著:
「聽說是遇到刺客了……」
「皇上受傷了……」
「不知道嚴不嚴重……」
姚清婼此刻完全忘記了自己是逃出宮的。
她猛地站起身,撥開人群,直接朝駱毅跑去,禁軍手中長戟一橫,厲聲喝道:「什麼人?放肆——!」
駱毅一眼便看到了那個身影。
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手臂上的傷都沒讓他皺一下眉。
駱瑄循著他的視線望去,看到了那個民婦模樣的姚清婼,不由得苦笑一聲,滿是無奈。
駱毅正要翻身下馬,駱瑄連忙制止道:「皇兄先回宮,臣弟去接皇嫂……」
駱毅望了望滿街圍觀的百姓,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臂上的傷,心知此刻確實不適宜親自前往,只得輕嘆一聲,點了點頭。
駱瑄勒馬停下,翻身下馬,他大步走到姚清婼面前,那長戟還橫在姚清婼面前,不肯退讓。
駱瑄一個眼神掃過去,禁軍立刻低下頭,收起長戟,退到一旁。
駱瑄對那禁軍吩咐道:「將我的馬匹送回王府。」
禁軍拱手,腰彎得很低很低:「小的領命……」
駱瑄拉起姚清婼的手腕,帶著她往後面的深巷走去。
「怎麼又跑出來了?」
他的聲音里藏著擔憂,「你難道不清楚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若是有個閃失,可如何是好?」
姚清婼將手抽出來,她望著遠處漸漸遠去的隊伍,急切問道:「陛下受傷了?」
駱瑄凝視著她因擔憂駱毅而微微泛紅的眼眶,輕聲答道:「遇上了前大晉的死士。所幸,未曾傷及筋骨……」
姚清婼輕輕舒了一口氣,眉間愁雲漸散:「那就好……我這便回宮去。」
她說著,轉身要走。
駱瑄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猛地將她拉回身前,抵在牆邊。
他的手掌護在她背後,動作看似強硬,卻並未讓她撞上冷硬的牆壁。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他的呼吸拂在她的額頭上。
月靈愣了一下,這是要做什麼?怎能如此對待自家主子?
正要邁步上前。
「你不必理會,本王不會為難你家主子……」
駱瑄聲音冷硬,「你去巷口等候……」
姚清婼推著他,雙手抵在他胸口,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可他的胸口硬得像一堵牆,她的那點力氣對他毫無用處。
月靈不肯走,伸手去拽駱瑄。
駱瑄臉色沉了下來:「你去不去?不去,本王現在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直接將你主子扛回宮去……」
月靈無奈,咬了咬唇,不情不願地轉過身,朝巷口走去。
姚清婼抬腳踢他,又急又惱:「你又要做什麼……」
駱瑄目光熾烈,神色鄭重,低語輕問:「願意跟我走嗎?」
姚清婼被他那目光看得心尖一顫,動作一滯,抬眼問道:「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駱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在發抖,那些深藏已久的話語,終於在此刻說出:「就是這個意思。若妻子不是你,於我而言,娶誰都是一樣。我的世界同皇兄一樣,從未有過光……但你,便是我的光。」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他不能說她是皇兄帶著百萬鐵騎搶婚回來的,他也不能說,他甚至曾在心底恥笑過皇兄,為了一個女人何至於此。
直到他自己也動了心。
這幾日他想了很多。
姚清婼喜歡自由自在,他願意放棄所有,王位、權勢、京城的一切,只要她願意跟自己走。
江山,是皇兄的,他本就無心去爭。
他爭的,也從來不是江山。
姚清婼迎向他的目光,神色忽然沉靜下來,她望著眼前這個眼底燃著熾熱愛意的男人,輕輕搖了搖頭:「我對康王殿下,從未動過心。錦瑟是個很好的姑娘……你……莫要辜負她!」
駱瑄的目光黯淡了下去,卻仍不肯死心:「我此刻只想問你……你不是嚮往無拘無束嗎?只要你願意……我們便一起離開,拋卻朝堂紛擾,做一雙神仙眷侶。你這腹中的孩兒,我也會視如己出。」
他的目光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用近乎卑微的語氣道,「……日子久了,你總會對我生出情意的……」
姚清婼的心被他攪得亂成一團,她連連搖頭,決絕道:
「我是你的皇嫂……你瘋了嗎?我永遠都不會愛上你……也請你不要對我動心……我並無過人之處……甚至還失了記憶……我的心清清楚楚告訴我,我愛的人是陛下……」
她語速極快,只想儘快斬斷這不該有的糾纏,「對了,陛下還受著傷,我必須即刻回宮去看他……我很擔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