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瑄越聽心中越是酸楚,他看著她倔強的唇瓣,正一張一合地說著傷他心的話語,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擁入懷中。
姚清婼掙扎著,卻怎麼也掙不開。
駱瑄閉了閉眼,只是想感受這一刻的親近。
他低下頭,伸出手,輕輕抬起她的下頜。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緩緩靠近,他能感覺到她呼吸的溫熱,能聞到她發間的玫瑰花香。
姚清婼脖子緊繃著向後仰,雙手抵在他胸口,惱怒的警告道:「你若這樣對我,只會令我討厭你……」
最後一瞬,駱瑄克制住了自己,微微側過頭去。
他的唇落在她的發間,那是他們之間第一次親昵的接觸,他貪婪地沉溺於這一刻,不願放手。
「如果可以重來……我希望你最先遇見的人,是我。」
他從她發間抬起頭,手上鬆開的動作很慢很慢。
姚清婼察覺到他手臂的鬆動,猛地一把將他推開。
她臉頰燒得通紅,羞惱地咬著牙,聲音帶著顫:「送我回宮——!」
駱瑄嘆了一聲,緩了一下心緒,才對巷口方向揚聲道:「申齊……」
月靈站在巷口,背對著他們,忽見一個墨色身影從身側一閃而過,帶起一陣冷風。
那身影走進深巷內,在駱瑄面前單膝跪地:「屬下在……」
他的目光迅速掠過姚清婼,只一瞬,便收了回去。
「馬車可備好了?」
申齊垂首:「在街頭等候……」
駱瑄偏過頭,目光落在姚清婼身上,嘴角微微一翹,側身讓開一條路來:「我的娘娘,請吧……」
……
姚清婼回到宮中,一路小跑,往熙和殿趕去。
月靈跟在身後,生怕她摔倒。
景喜帶著儀仗和鳳輦在後面追得上氣不接下氣:「娘娘……您慢點……慢點啊……」
她跑到熙和殿,殿門外的侍衛還沒來得及跪拜,她便已經沖了進去。
魏行之正在給傷口包紮,餘光瞥見一個身著舊衣的民婦走了進來,正覺得奇怪,一抬頭,竟是皇后。
他瞳孔一震,連忙低下頭去。
姚清婼幾步來到榻前,看著那條手臂,舊傷上面又添新傷,心疼得不行,一屁股直接坐在腳踏上,仰著頭,淚光閃爍:「陛下……疼嗎?」
駱毅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灰塵,柔聲安撫道:「不疼……別擔心。」
他提了提她的手臂,想讓她坐到身側來,她卻不肯。
淮安立馬拿了個軟墊過來,姚清婼接過去直接坐下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魏行之包紮。
駱毅垂眼看著她神色間的焦灼,恍惚之間,似是又回到大岄京城,那次他負傷倒地,昏沉之際,最後看到的,也是她如此急切的模樣。
他忍著心底那一陣隱隱的痛楚,默默對自己說:這一回,定要傾盡所有,好好去愛她。
手臂包紮妥當,魏行之後退一步,躬身行禮:「陛下切勿沾水,亦勿用力……明日微臣再來為陛下換藥……微臣告退。」
駱毅朝他點了點頭。
待魏行之退出內殿,姚清婼仰頭看著駱毅,那雙大大的杏眼裡,心疼和擔憂還沒有散去,就已經有別的東西在悄悄地亮了起來。
她用撒嬌的語氣輕喚了一聲:「陛下……」
駱毅摸著手上的扎布,自然而然地應著:「嗯?」
「臣妾想跟陛下商量一件事。」
「說吧。」
姚清婼想起那個駱瑄,氣就不打一處來。
她甩了甩頭,將那些臉紅心跳的畫面甩了出去,此事斷不能告訴駱毅,兄弟不合,會被他人利用。
她必須自己想辦法,讓他知難而退。
她收回思緒,認真說道:「臣妾想……所有與陛下在一起的時光,都應是歡喜的。」
駱毅微微挑了挑眉,唇角一勾,指節颳了她鼻尖一下:「小機靈鬼,這回又要打什麼歪主意?」
「臣妾想著……待陛下得了閒,可否陪臣妾走遍大街小巷,嘗盡京城美食?到時候,我們要去戲園看幾折雜劇,到街頭瞧一回戲法,夜晚,共賞漫天焰火,放孔明燈升空……總之,我們就像普通夫妻一樣,把這些煙火人間都體會一次。」
她眼睛亮晶晶地望著他,柔聲問道,「陛下以為……如何?」
駱毅看著她那雙閃閃發光的眼睛,聲音柔了下來:「這是你的心愿?」
姚清婼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朕答應你。」
駱毅話語微微一頓,「不過,朕有一個條件。」
姚清婼噘起嘴,嘟囔道:「陛下就不能痛快些嗎?」
「簡單。」
駱毅寵溺一笑,「你只管安心養胎,待熬過這兩月,胎象穩固下來,朕便陪你。」
姚清婼腦中飛快地衡量了一下,當即拍板:「好!臣妾也答應陛下!」
淮安與景喜領著宮人無聲退去,內殿之中,只餘下他們二人。
姚清婼只覺得這一刻,天地皆靜,那坐擁四海、執掌乾坤的君王,心中唯愛她一人,她深感無上幸福。
她將頭枕在他的膝蓋上,慵懶地蜷起腿,甜甜笑著,閉上了雙眼。
駱毅輕撫著她的長髮,動作很慢很柔……
……
一間石室內,燭火幽暗。
一名身穿長衫的男子面對著石壁,負手而立。
身後,一個黑衣人單膝跪地,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喘。
那男子冷聲開口,帶著怒意:「又一次辦砸了……」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攜著危險氣息,「我何曾讓你們去拼命?我要的是……離間他們兄弟二人。見了駱瑄前來,便要即刻退避,才能引得駱毅生疑。可結果呢?你們這一番折騰,反倒讓他們兄弟情誼更深了一層……」
黑衣人脊背湧上寒意,頭垂得更低:「主上,屬下辦事不利,願受責罰!」
那人冷笑一聲,語氣輕飄飄地落下:「那還等什麼?」
黑衣人咬了咬牙,從靴筒中拔出短刃,沒有猶豫,手起刀落……
一聲痛呼,黑衣人疼得冷汗直流、渾身戰慄……
那人這才轉過身,從袖中拿出一個瓷瓶,隨手丟在地上,瓷瓶落在石板上,滾了兩下,停在了那攤血跡旁邊。
「下次就不是一根小手指那麼簡單了……」
黑衣人的呼吸急促,忍著疼痛,伸出手,撿起那瓷瓶,用盡力氣顫聲道:「屬下明白!」
那人點了點頭,轉過身去,重新面向石壁,低沉的聲音傳過來:「記住,從現在開始,蟄伏起來……沒有我的命令,不可妄動……」
黑衣人伏地:「屬下明白!」
那人隨意擺了擺手:「退下吧……」
黑衣人起身,捏著瓷瓶,無聲地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