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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觀星飛焰

2026-09-09 00:22:00 作者: 躍南山

  當夜,執淵策馬而歸,風塵僕僕地來到熙和殿前,氣息還沒喘勻,已單膝跪了下去。

  「微臣,叩見陛下……」

  駱毅靠在椅背上,撫了撫受傷的手臂:「這些時日,可探查到什麼?」

  執淵掃了四下一眼,駱毅微微抬起手。

  執淵會意,起身走近,俯下身,低聲道:「啟稟陛下,微臣前往汝州……雖曾是前大晉的都城,但在陛下的治理之下,確比往日昌盛了許多。」

  駱毅看了他一眼,執淵知道主子這是嫌棄廢話太多……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道:「幾個潛伏在那裡的暗衛,向微臣說了一件事。」

  他微微抬眼,觀察著駱毅的神色,「東宮之變……前大晉太子的死,很是蹊蹺。還有,太子妃……也就是書音表小姐……失心症之前,曾夜會過一個男子……」

  「這些,微臣還需細細查證。」執淵說完,退後一步,垂手而立。

  駱毅眉頭微蹙,指節敲著書案,半晌,他抬起頭:「一路辛苦。早些安歇,先退下吧。」

  執淵沒有動。

  他看了看駱毅手臂上的傷,眼眶有點發紅:「陛下,微臣不在您身邊,未能及時護駕,微臣……」

  聲音有點啞,後面的話說不下去了。

  駱毅抬眼掃了他一眼,嘴角微挑,帶著點不耐煩的嫌棄,可眼底卻是暖的:「婆婆媽媽的……退下吧。」

  執淵用力眨了一下眼,把那點淚意硬生生逼了回去,重重叩首:「微臣告退!」

  他起身,倒退了幾步,轉身大步走出殿門。

  ……

  除夕宮宴,因皇帝受傷,一切從簡。

  殿中只擺了寥寥幾桌,宗親與朝廷重臣分席而坐,君臣之間客客氣氣地舉杯祝福,話不多,酒也不多,觥籌交錯間,算是翻過了舊年。

  初一夜,皇宮最北端的觀星閣。

  駱毅拉著姚清婼的手,一級一級登上最高的八層。

  

  到了頂層,他鬆開手,讓她先走了出去。

  姚清婼站在欄杆前,仰起頭。

  滿天星辰明明滅滅,在她瞳孔中閃爍。

  她望著遠處山影下星星點點的萬家燈火,心裡莫名湧上一股說不清的熟悉感。

  「陛下,這兒……我好像來過……」她轉過頭,看向身邊的駱毅。

  駱毅拉起她的手,與她深情對視:「朕曾在此向你發過誓,一生一世一雙人。朕……說到必會做到……」

  姚清婼低下頭,耳根泛紅:「只可惜,陛下說我們青梅竹馬、兩情相悅,可那些屬於我們的過往,臣妾都不記得了……」

  駱毅心裡一疼,抬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語調溫柔:「無妨……什麼都阻止不了我們相愛……」

  他說著,從衣襟中拿出一支金簪。

  「從前,朕一無所有,只曾用木頭為你刻過一支……如今,這支更配得上你……」

  姚清婼雙手接過,她將那金簪舉到眼前,借著宮燈的亮光端詳著,那金簪比巴掌還大,牡丹花是用累絲層層疊疊而成,每一片花瓣都細如髮絲,金線纏繞,花心是一顆紅寶石,流光溢彩。

  工序繁瑣得驚人,一看便知是能工巧匠花費了數月心血、耗盡目力才打造出來的。

  「那支木簪呢?」姚清婼抬起頭,一雙杏眼圓睜著,盛滿了認真。

  駱毅一時語頓。

  姚清婼用那支木簪刺向過他的咽喉,於是他便悄悄收了起來。

  他垂下眼帘,避開了她的目光,編了一個漏洞百出的謊言:「可能是你收在了哪裡,失去記憶後,你自己也不知道了……」

  姚清婼歪著頭,倒也沒懷疑:「那臣妾定要找出來,那支比這金簪更貴重……」

  駱毅心中百感交集。

  他上前一步,從她手中取過金簪,輕輕簪入她的發間,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字鄭重道:「朕發誓,此生,再不負你……」

  姚清婼不知道他為什麼是這樣的神情,明明在笑,眼裡卻有霧。

  忽然,天邊一聲炸響。

  姚清婼猛地轉過頭,只見滿天際的焰火,一朵一朵,在夜空中綻開。


  全是牡丹花的形狀,層層疊疊地綻放,燒紅了半邊天。

  緊接著,牡丹落盡,流蘇花又升起來,絲絲縷縷地垂落。

  駱毅與她一同望向天際:「牡丹真國色,那是你;流蘇花開,是我們的愛。」

  他輕輕將她的肩扳向自己,讓她的目光落在他的眼底。

  「遙兒,夫妻同心,江山共掌。」

  姚清婼笑了,整張臉上都寫滿了歡喜和感動,在漫天焰火下,她的眼睛比天上所有的焰火都亮。

  駱毅情不自禁,伸出手,將她擁入懷中。

  他低下頭,輕輕托起她的臉,緩緩靠近,吻了上去。

  兩顆跳動的心,這一刻,很近很近。

  ……

  兩個月的時光,悄無聲息地化開了冬日最後的寒意。

  御花園裡的流蘇樹又開花了,滿枝細碎的白花,如雲似雪,在春日暖陽下輕輕搖曳。

  姚清婼站在樹下,仰起頭,望著那一樹花朵,一抹憂傷縈繞心懷,淚水不自覺地滑落。

  月靈走過來,看著她眼角那滴淚水,心裡一緊:「娘娘,您這是怎麼了?可是身子有哪兒不適?」

  姚清婼輕輕抹去眼角的淚水:「沒什麼……」

  她垂眸看了眼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裡有個小小的生命,正在一天一天地長大。

  轉頭看向月靈:「何事?」

  月靈緊張地望著姚清婼的神色:「陛下說他已經換好衣衫了,就等您了……」

  姚清婼這才想起來,他們的約定。

  兩個月前,在熙和殿的榻前,她靠在他的膝蓋上,仰著頭,掰著手指頭數著那些她想做的事,他答應了,條件是好好養胎。

  她也答應了,條件是他陪她。

  如今兩個月過去了,太醫說胎象已穩,可以適當走動。

  姚清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急忙往內殿走去,步伐中滿是急不可耐的興奮:「快,更衣,取那套月白色的男裝來……」

  順寧門前,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已經靜悄悄地候在那裡。

  駱毅負手站在馬車旁,一襲寶藍色錦袍,腰束玉帶,發束銀冠,晨光落在他的身上,襯得他整個人少了些朝堂上的冷厲。

  淮安也換上了短打衣衫,躬著腰站在一旁,偷偷抬眼瞄了瞄自家主子,心裡嘀咕:倒像是哪個高門大戶里走出來的冷臉公子。

  姚清婼腳步輕快地從宮門內走了出來,身後跟著月靈。

  她穿著一套月白色的男裝,髮髻高高束起,手裡拿著一把摺扇,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時邁得大了些,透著一股雀躍。

  她走到駱毅面前,摺扇在他肩頭輕輕點了一下,然後抱拳彎腰行了個禮,動作瀟灑:「這位兄台,小生這廂有禮了……」

  駱毅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那一身儘是翩翩少年的風骨,可那眉眼之間,卻藏不住女兒家天然的嬌態。

  駱毅的目光柔了下來,他想起了初見時,那個一身乞丐裝扮的小東西,理直氣壯地沖他嚷道「你撞得我眼前一黑,就要跑嗎」。

  駱毅唇角不自覺地上揚,側過身來,抬手為她輕輕掀開車簾,溫聲道:「上車吧,這位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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