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夜疾奔,離京城越來越近了,可姚清婼的衣衫已經半濕,貼在身上又冷又沉,風一吹便透進骨頭裡。
她咬了咬牙,暗自苦笑,也曾是錦衣玉食的公主,怎麼總是把自己折騰得這麼狼狽。
前方官道旁,有一座茅草搭成的茶棚,頂上歪歪地掛著一面褪色的旗幡,在雨後晨光中耷拉著。
姚清婼眼睛一亮,勒住韁繩,喝口熱茶也好,馬也該歇歇腳了。
她翻身下馬,牽著奔月走到茶棚前,將馬拴在柱上,用袖口胡亂擦了擦臉,走進棚里,壓著嗓子粗聲道:「有吃食嗎?」
小二笑眯眯地迎上來:「有的,只有包子和熱粥。」
姚清婼在長凳上坐下,迫不及待道:「那就這些。」
熱粥和包子端上來時,她幾乎沒顧上燙,擼了擼袖口,抓起一個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正嚼著,一把長劍「哐」一聲砸在她面前的桌面上,震得粥碗跳了一下。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小二……本公子也要跟這位客官一樣的。」
姚清婼包子啃到一半,動作僵住,緩緩抬起頭。
駱瑄一襲墨藍勁裝,正垂眸冷冷看著她。
姚清婼把嘴裡的包子咽下去,硬生生扯出一個笑容:「……好巧!」
駱瑄在她對面坐下,眉眼一挑:「只是巧嗎?」
姚清婼放下手裡剩下的半個包子,拿袖口擦了擦嘴:「那個……我一夜未停……你這麼快就追上了?」
她微微歪頭,「怎麼做到的?」
駱瑄盯著她,將她面前那碗粥端過來,毫不客氣地喝了一口,放在案上:「等你心甘情願給了我,我要了你之後……再相告。」
姚清婼心中一緊,面上卻不顯,她當然知道,若是再被他帶回去,可就再也躲不過了。
她立馬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笑容:「馬困人乏……等我吃完這些,就跟你回去。」
駱瑄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勾了一下她的下頜:「我的娘娘……不要耍花樣。」
姚清婼乖乖點頭,重新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小二端來了熱粥和包子,放在駱瑄面前:「這是這位客官的……您慢用。」
就在駱瑄的注意力移開的那一瞬,姚清婼伸手從袖中摸出一串銅錢,「啪」地拍在桌面上,站起身,轉身便沖了出去。
解繩、翻身上馬,動作一氣呵成。
「駕——!」奔月長嘶一聲,四蹄揚起,奔上官道,揚長而去。
駱瑄反應極快,猛地站起身,抓起長劍,幾步衝到自己的馬前,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兩匹馬一前一後,在濕漉漉的官道上疾馳,泥水四濺。
茶棚里眾人面面相覷,小二也愣在原地,半晌才嘀咕了一句:「這……這是哪出啊……」
……
官道上,兩匹馬的距離越拉越近。
姚清婼能感覺到奔月的喘息越來越重,它的步伐也漸漸遲滯。
身後馬蹄聲越來越清晰,幾乎與她的馬頭齊平。
忽然,一道鞭影破空而來,鞭繩精準地纏上了姚清婼的腰,她低頭一看,還未來得及去解,整個人便已被猛地扯離馬背,凌空一旋,落在了駱瑄身前。
駱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貼著她的耳廓:「只要我不想放你,你就逃不脫。」
姚清婼又羞又憤,右手探向腰間,拔出短刃,朝他的手臂刺去。
駱瑄眼疾手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用力一捏,短刃脫手,落在泥地里。
「放我走……駱瑄……我不愛你……我討厭你……」
她喊著,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
駱瑄沒有鬆手,手臂反而收得更緊了些,將她整個人箍在身前:「我只要你,無論你對我是何態度……」
他咬著牙,帶著怒意,「我究竟哪裡不及皇兄?」
姚清婼不再與他爭辯,低下頭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隔著衣料,她咬得又深又狠。
駱瑄起初還忍著,直到那塊肉幾乎要被咬穿,他手上一松,姚清婼猛地掙開,從疾馳的馬背上跳了下去。
馬速很快,加上泥地濕滑,她腳剛一沾地,便是一滑,身形頓時失了重心,整個人朝坡下摔去。
駱瑄心頭一緊,本能地跟著跳下馬,一把摟住她的腰,兩人一起滾落在官道旁的坡下。
天旋地轉間,泥土裹著草屑糊了二人滿身,終於停下來時,姚清婼閉著眼喘了好一會兒,才睜開眼,駱瑄正壓在她身上,臉上也沾了泥,目光卻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駱瑄……你下來……」 她氣急想要推開他,可渾身上下酸軟無力,連抬手的勁都快沒有。
駱瑄沒有動,只是注視著她,她的臉上沾著泥,更襯得她美得驚心動魄。
咫尺之間,他能感覺到她身上的溫軟,駱瑄的心跳開始加速,喘息也亂了節奏。
「清婼……」
他一聲低嘆,「教我如何,放得下你。」
姚清婼別過臉去:「不要……求你……別碰我。」
駱瑄伸出手,替她捋開額前被泥水沾濕的碎發:「為何偏偏是他先遇見你……若能重來,你定會先愛上我……但即便錯過……我依舊要得到你。」
他眉峰微蹙,訴說著內心的執念,「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我對你的深情,遠勝皇兄。他斷不會為你舍卻天下……而我,甘願為你打下這江山。」
姚清婼搖著頭:「不……你的野心從來不是因為我……駱瑄,放過我……求你……強扭的瓜,終究不甜。」
駱瑄的目光暗了暗:「甜不甜,我不在意。我只要你……是屬於我的。」
他說完,猛地扣住她的下頜,迫使她看向自己,然後低下頭,一點點靠近,吻上她的唇。
姚清婼原本張嘴想要再咬他一次,可駱瑄早有防備,用力捏住她的兩腮,讓她根本合不上齒。
她急得淚水滑落,無助地捶著他的胸口。
就在駱瑄的唇貼到她的那一瞬,一支箭矢破空而來,駱瑄反應極快,抱著姚清婼側身滾開。
那箭矢落在他們身側的濕泥上,力道不大,明顯沒有傷人之意,只是警告。
駱瑄將姚清婼緊護在懷中,抬眼望向坡上官道的方向。
晨光照耀下,那人逆著光,一身墨色勁裝,正緩緩放下手中長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