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四目相對的瞬間，顧安然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些模糊的片段……
是冰冷的夜晚，一個模糊的背影在桃花樹下吹著笛子。
是溫暖的懷抱，有人握著她的手，教她如何練劍。
是劇烈的爭吵，伴隨著空氣的血腥味，以及破碎的聲音和女人壓抑的哭泣……
這些片段快得像閃電，抓不住，也看不清面容，卻讓她心口一陣抽痛。
「啊……」她捂住頭，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冷月見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立刻收回了手，後退了半步，拉開了安全距離。
「你怎麼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安然搖了搖頭，努力平復著翻湧的情緒和頭痛，那些片段已經消失了。
只留下一片空白和心悸。
「沒什麼……」她喘著氣，臉色有些蒼白。「可能……只是有點累了。」
冷月深深地看著她，眼神複雜難辨。
剛才顧安然的反應，不像是裝的。
冰室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顧安然低著頭，不敢再看冷月。
她怕自己再對視下去，會泄露更多的情緒，也怕那些可怕的頭痛再次襲來。
冷月沉默了片刻，最終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漠，仿佛剛才那個魅惑又霸道的人不是她。
「既然累了，就休息吧。」
顧安然如蒙大赦，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快速換了乾淨的衣服。
她幾乎是跑著上了二樓。
在她準備爬上寒玉床時，冷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飄忽。
「顧安然，無論過去如何，至少現在……我的身體，沒有騙我。」
顧安然的動作一頓，心臟又是一陣緊縮。
她沒有回頭，手腳並用的爬上了寒玉床，蒙頭大睡，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
她裝作沒聽見，閉眼裝睡，仿佛將她們之間隔絕了兩個世界。
冷月站在原地，緩緩抬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顧安然臉頰的溫度。
她微微抬眸，望著那裝睡的背影，眼神幽深，唇角那抹極淡的弧度，帶著一絲苦澀。
也帶著一絲……勢在必得。
「我們的過去……到底是什麼樣的呢？」她輕聲呢喃，聲音消散在寂靜的空氣中。
……
次日一早。
寒意如細密的針，悄然刺入骨髓，將顧安然從混沌的睡夢中驚醒。
她下意識地向身側探去，觸手所及，卻只有一片冰冷的空虛，心中驟然一緊。
緩緩睜開眼，映入眼帘的並非冷月溫暖的懷抱，而是寒玉床獨有的、沁人心脾的寒涼。
偌大的冰室，竟只有她一人。
她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瞬間被警覺取代，目光急切地在空曠的室內逡巡，試圖捕捉那抹熟悉的身影。
師尊呢？她去了何處？為何沒有如往常般守在她身旁？
一絲莫名的失落與不安，如同冰室的寒氣，悄然瀰漫開來，攥緊了她的心臟。
就在這時，樓下傳來石門「吱呀」開啟的沉重聲響，打破了冰室的寂靜。
顧安然循聲望去，只見瀟楓與穆星如兩人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神色間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與慌亂。
穆星如站在石門入口，一眼便望見了寒玉床上的顧安然。
她仰起頭，聲音因急促而帶著幾分顫抖：「顧師姐！不好了！三師叔……她出事了！」
「什麼？！」顧安然瞳孔驟然一縮，方才的迷茫與失落瞬間被拋諸腦後，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片凝重。
她不及細想。
猛地從寒玉床上翻身而下，冰涼的玉床襯得她肌膚一顫，她卻渾然不覺，快手快腳地穿戴好衣物。
幾乎是足尖一點，身形便如離弦之箭般掠向門口，輕功施展到了極致。
她一把抓住穆星如的胳膊，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急切。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我師尊她……她現在在哪裡？！」
瀟楓在一旁急得額頭冒汗，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顧師姐，出大事了！」
「今日天剛蒙蒙亮，望月樓外就聚集了無數武林人士，各大派的人幾乎都到齊了，一個個氣勢洶洶，在樓下指名道姓地叫囂……」
她咽了口唾沫，臉上滿是焦慮：「他們……他們要少主給個交代，看那架勢，分明是要對少主不利，恐怕……恐怕一場血戰在所難免了！」
「顧師姐。」
瀟楓的聲音更低了些，帶著一絲懇求。
「現在可怎麼辦？主子有令，要我們務必看好你，絕不能讓你踏出此地半步。」
「可是……可是我哥傳回消息，說……說你爹爹和大哥二哥，也在那些人群里……」
她臉上血色盡失，滿眼都是懇求和擔憂：「我實在怕少主她……她會出事，更怕你若是去晚了。」
「或是……或是知道了什麼，將來會後悔莫及。」
「所以，我才和穆師妹冒險來找你，想……想跟你商量個對策。」
「商量？」顧安然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宛如罩上了一層寒霜，語氣冰冷刺骨。
「還商量什麼！我們現在就去！我倒要看看，究竟是哪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敢動她一根汗毛！」
話音未落，她猛地鬆開了原本緊抓著穆星如的手，那力道之大，讓穆星如都踉蹌了一下。
顧安然已是心急如焚，轉身便如一陣風般急沖了出去。
瀟楓與穆星如對視一眼，皆是神色凝重，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提氣，緊隨其後。
三人此刻都將輕功施展到了極致，身形如電，足尖點地，悄無聲息地疾行。
瀟楓熟門熟路，帶著二人從一條極為隱蔽的小徑繞出，避開了耳目。
尚未靠近望月樓的水幕。
前方不遠處已是人聲鼎沸，一陣陣憤怒的質問與叫囂聲，如同潮水般湧來：
「冷月！你這個妖女！今日我等武林同道齊聚於此，便是要向你討要一個公道！」
「不錯！你濫殺無辜，殘害了我武林多少英雄好漢，這筆血債，今日必須血償！」
「哼，冷月，你倒是藏得隱秘！誰能想到這望月樓竟設在此地，害得我等好找！」
各種聲音此起彼伏，夾雜著兵刃碰撞的鏗鏘聲與怒喝，氣氛已然劍拔弩張。
顧安然三人腳步一頓，交換了一個眼神，神色愈發凝重。
她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矮身躲在一叢茂密的灌木之後，撥開枝葉。
朝著下方的廣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