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穿林,枯葉紛飛,一襲素白衣袂隨風輕揚。
冷月站在白羽城外的山巔之上,望著遠方那片被晨曦染成金紅色的天際,眼神深邃如古潭。
她已無心再看這世間的繁華與喧囂,心中只餘下對顧安然的思念與等待。
那一縷魂魄,如今正隨著顧安然在另一個世界中輪迴轉世,而她,只能在這漫長的歲月里,默默守候。
她曾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強大,足以掌控一切命運的流轉。可如今,她才明白,有些事,是無法用力量去改變的。
她低頭看著手中那柄霜寒劍,劍身泛著淡淡的藍光,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悲傷。
劍鋒上還殘留著一絲血跡,那是穿透顧安然身體時,還未被抹去的痕跡。
「安然……」她低聲呢喃,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時間如流水般悄然流逝,白羽城的繁華依舊,卻再無昔日的熱鬧與歡笑。
冷月獨自一人,日復一日地在城中遊走,仿佛一個幽靈,穿梭於人世間,卻又與世隔絕。
她不再過問江湖之事,也不再與任何人交往。
她的內心深處,只有一份沉甸甸的牽掛,那份對顧安然的愛與思念,早已成為她生命中唯一的執念。
某日清晨,她來到一處荒廢的古廟,那裡曾是她與顧安然初遇的地方。
廟中破敗不堪,香火早已熄滅,唯有那殘存的壁畫,依稀可見當年的場景。
她靜靜地坐在廟中,望著那些斑駁的畫痕,腦海中浮現出一幕幕往事。
她記得那時的顧安然,天真爛漫,帶著一股不服輸的倔強。
她記得她們一起練功、一起闖禍、一起經歷風雨。
那時的她,雖然冷漠寡言,但心中卻早已將顧安然視為最重要的人。
「你總是這樣,明明心裡在意,卻從不表露出來。」她輕聲說道,嘴角微微上揚,眼中卻閃過一絲苦澀。
她不知道,顧安然是否還記得她,是否還會再次出現在她的生命中。
但她知道,無論她變成什麼模樣,她都會等她回來。
歲月如梭,轉眼間,又是一年寒冬。
冷月站在白羽城的城牆上,望著遠處飄落的雪花,思緒萬千。
…………夢回之力結束。
藏劍山莊,早已不復往日榮光,斷壁殘垣間,唯餘一片死寂。
內室床榻之上,兩具赤裸的身軀緊緊相偎,散落一地的衣衫,無聲訴說著方才的繾綣。
冷月額間那枚刺目的血色印記,以及眼尾暈染的緋紅,正悄然褪去,如潮水般隱沒於肌膚之下。
她原本黑白參半的長髮,此刻也如墨色瀑布般垂落,柔順地鋪散在身側,映襯著她蒼白卻逐漸恢復血色的臉頰。
她緩緩睜開眼,眸光初醒時帶著一絲迷茫。
隨即,當視線觸及懷中之人,感受到那久違的、令她魂牽夢繞的溫度時,所有的迷濛瞬間消散。
是她……熟悉的臉龐,熟悉的氣息,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與記憶中絲毫不差。
冷月的眼角漸漸濕潤,那並非悲傷,而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歷經歲月沉澱的深切等待。
如今,她終於回來了,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心中湧起無盡的期許與失而復得的珍重,她凝望著懷中這張曾無數次在夢中出現,卻又總是模糊不清的容顏,此刻清晰得仿佛觸手可及。
她低下頭,在顧安然光潔的額間印下一個深情而珍重的吻,眼底翻湧著千言萬語。
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淺聲低喃:「安然,這一次,你別想再從我手中逃離。」
語畢,她小心翼翼地為顧安然攏了攏滑落的錦被,將她露在外面的肩膀溫柔地蓋住,動作輕柔得仿佛對待稀世珍寶。
然而,就在此時,她敏銳地察覺到身側一絲異樣的濕潤感。
心中一緊,她小心翼翼地掀開被角,目光觸及之處——
顧安然胸口處,一道猙獰的刀傷赫然在目,皮肉外翻,血色模糊,那般觸目驚心,瞬間刺得冷月眼睛生疼,心也驟然揪緊。
那傷口雖在緩緩癒合,幸未傷及性命,她眉宇間卻已凝起幾分怒意。
勉力撐起半邊身子,瀑布般的青絲垂落身側,深邃眼眸中隱有淚光閃爍,一眨不眨地凝在顧安然臉上。
聲線微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與心疼,纖纖玉指拂過她緊蹙的眉間:「你總是這樣,總讓我如此憂心,總瞞著我,做這些傷害自己的事。」
憶及上一世,顧安然的性子雖與此刻截然不同,那份對她的付出與守護卻始終未變。
念及此,冷月心底便湧起一陣尖銳的自責與心疼。
她悽然一笑,聲音帶著幾分自嘲:「我這師尊,當得真是不稱職,本應是弟子承歡膝下,慢慢教導,如今卻要你一個弟子捨身相救。」
正自呢喃間,顧安然胸口那道猙獰可怖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淡化,最終消失無蹤,只餘下完好的肌膚。
冷月親眼目睹這匪夷所思的一幕,眸中閃過一絲驚愕。
她正欲將顧安然的身體放平些,她卻迷迷糊糊地嘟囔起來:「師尊,大晚上不睡覺,在我耳邊嘰嘰咕咕說什麼呢?」
她眉頭微蹙,顯然是不滿清夢被擾。
冷月的動作頓時一滯,神情也顯出幾分尷尬,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了回來。
顧安然眼眸微睜,覷了覷窗外的天色,不滿地抱怨:「師尊,天還沒亮呢,醒這麼早作甚?」
她被冷月折騰得渾身酸痛,此刻又遭驚擾,臉上滿是不情願,氣呼呼地瞪著身旁人道:「師尊,你也太不地道了。被你折騰了半宿,如今還擾我清夢,明天罰你不准吃早餐!」
話音未落,她腦子尚在混沌中,便一頭壓向冷月。冷月本是半撐起的身子,順勢便躺了下去。
最終,懷裡的人似乎在她身上尋了個舒服的位置,腦袋枕著她的臂彎,整個人蜷著壓在她身上,又沉沉睡去了。
冷月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淺笑,輕輕撫摸著她的長髮,低聲道:「你倒還命令起我來了。」
她心中暗忖:不准吃早餐?你這小饞貓,怕是第一個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