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洞府內，十八點微縮星辰在氣海中沉浮明滅，循著某種玄奧軌跡緩緩輪轉，將精純的星力浸潤四肢百骸。
紫府後期的修為已然穩固，靈力雖仍被洞天壓制，質地卻凝練如汞。
一枚青色的傳訊玉符在案頭輕輕震動，發出溫潤的光。
蘇柒指尖一點，塗山珞的聲音便跳了出來，帶著點小心翼翼的雀躍：「哥哥，你修煉得差不多了嗎？沒打擾你吧？」
「剛收功。」蘇柒回道，聲音平穩。
片刻，洞府禁制泛起漣漪，塗山珞像只輕盈的鳥兒溜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身鵝黃的衫子，襯得銀髮更加醒目，尾巴卻有些沒精打采地垂著。
「哥哥，」她湊到玉案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眉頭擰著，「雪姐姐太過分了！聚星湖明明是你的地方，她都占了一年了，母親讓她暫管，她倒好，真當成自己的了！我前幾天去找她理論，她卻說這個地方本就不屬於你。」
她越說越氣，耳朵都氣得微微向後撇。
蘇柒正拿起一枚冰玉在手中把玩，聞言，指尖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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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塗山柒的記憶中，她明明是一個對自己弟弟妹妹關愛有加的人，怎麼就變成了這般冷漠。
「母親既做此安排，自有道理。」他放下冰玉，語氣沒什麼波瀾，「我在此處修行，也挺好。」
「哪裡好了！」塗山珞直起身，「靈氣都比不上那邊濃郁……算了算了，不說這個，氣人。」她甩甩頭，像是要把不快甩掉，「是母親讓我來找你的，說是有要緊事，讓你去一趟洗月府。」
「母親找我？」蘇柒抬眼，「可知何事？」
塗山珞搖搖頭，銀髮晃動：「不清楚，母親沒說。但讓我直接帶你過去，應該……是大事吧？」
…………
照影懸心洗月府。
殿內依舊空曠寧靜，唯有無處不在的柔和光暈流轉。
塗山嵐坐在主位上，今日未著繁複服飾，只是一襲簡單的雲青色常服，長發鬆松挽著，少了幾分仙家縹緲，多了些居家的溫和。
「母親。」蘇柒上前幾步，執禮。
塗山嵐目光落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細細感知著什麼，那雙溫潤的眸子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柒兒來了。」
她抬手示意他近前些，「坐。」
旁邊並無座椅，只有一方天然形成的溫潤雲石。蘇柒依言坐下，背脊習慣性地挺直。
「你修為精進很快。」
塗山嵐開口，聲音不疾不徐，「紫府後期了。這般速度，便是放在你出事前，也算難得。」
「是母親給的資源好，洞天內靈氣也充沛。」蘇柒垂下眼睫。
塗山嵐輕輕搖頭，沒接這話，轉而問道：「紫府之後，便是神通。柒兒，你可知道，欲證大神通，需要準備些什麼？」
蘇柒抬眼，神色間適時露出一絲恰當的茫然與求知：
「孩兒……不知。」
在蘇家的時候，他只知道祖上出過一位紫府真人，至於大神通只是後面才知道。
塗山嵐微微頷首，似乎早有所料。
「尋常修士破境神通，需得一枚『神通種子』為引，以此溝通天地，烙印自身之道，方能在體內凝成『神通符籙』，從此舉手投足，皆有神通相隨。」
她語氣平淡，像在敘述常識，「府庫里，倒也存了幾枚品質尚可的神通種子，你若需要，稍後可以去選一枚合用的。」
「謝母親。」蘇柒應道。
塗山嵐卻話鋒一轉，目光在他身上逡巡，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只是……柒兒，你如今用的，終究是人族的軀殼。」
蘇柒心頭微凜，面上不露：「母親的意思是……」
「我惑心狐一族，天生靈慧，神魂特異，所契合的大道與神通，與人族乃至其他妖族，都有根本不同。」
塗山嵐緩緩道，指尖在玉座扶手上輕輕敲點，發出極輕的、規律的嗒嗒聲，「以人族之身，去證我族神通……多半根基不契。」
殿內的光似乎隨著她的話語微微凝滯了一瞬。角落裡的塗山珞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蘇柒沉默片刻，問：「那依母親之見，孩兒該如何？」
塗山嵐停止了敲擊扶手，身體微微前傾，看向蘇柒的目光里，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深意，那深意之下，似乎燃著一點幽暗的、近乎狂熱的火苗。
「柒兒，你可知道，我惑心狐一族的源頭？」
蘇柒搖頭。
塗山嵐的聲音低緩下來，仿佛在訴說一個埋藏在時光深處的神聖秘辛：
「古老相傳，在仙道紀元未明、諸天尚蒙昧之時，有一位極其強大的古仙尊。」
她吐出「仙尊」二字時，語氣有種刻意的平淡，但眼底那簇火苗卻跳動了一下。
「仙尊？」蘇柒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
這是他第一次聽到這個稱謂，仙人之上的境界麼？
「那是超越了仙人的偉大存在。」
塗山嵐沒有詳細解釋境界，她的語氣漸漸帶上一種近乎吟誦的韻律。
「傳言，那位古仙尊在生命的最晚年，大道將寂未寂之時，以自身無上血肉與神魂為基，孕育出了一支全新的族群——那便是我們，惑心狐。」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味這個傳承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起源故事，臉上浮現出一絲混合了崇敬、嚮往與奇異自豪的神色。
「巔峰時期的古仙尊，」她的聲音壓低了些，卻更顯清晰，每個字都像帶著重量。
「一念之間，可使萬靈沉淪，曾將……近乎整個修仙界，都化為其心意流轉之下的『傀儡』。那才是心念之道的極致，是我族血脈中沉睡的、至高的榮光與力量。」
蘇柒心頭劇震。將整個修仙界化為傀儡？
這是何等恐怖的概念！
塗山嵐看著他眼中無法掩飾的震動，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基於此等源頭，我族最適合、也通常追求證得的大神通，便喚作——【千面惑心】。」
千面惑心！
蘇柒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
果然！
憑空出現的【千相惑心經】和惑心狐離不開關係！
這一切難道真是面前這位母親的安排？
可這和地球的記憶又有什麼關聯？
他腦子裡思緒飛轉，亂麻一團，但臉上勉強維持著鎮定，只是呼吸略微急促了些。
塗山嵐將他細微的反應盡收眼底，似乎很滿意這效果。她靠回玉座，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甚至帶上了一絲難得的……慈愛？
「正因我族血脈同源，皆承自古仙尊一點不滅靈性，某種意義上，我們本就是一體的。」
她緩緩說道，目光落在蘇柒身上。
「所以，得知你需要重塑狐身，以契合將來證道【千面惑心】，族中一些長輩和同輩……自願捐獻了些許精血。」
她說著，抬手輕輕一揮。
殿中空地，光影扭曲，一方約莫丈許見方、完全由某種暗紅色晶體構成的池子緩緩浮現。
池中並非液體，而是一種濃稠得化不開的、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流轉涌動的暗紅膠質，散發著極其濃郁精純的血氣，以及一種……屬於惑心狐的、混亂又統一的神魂波動。
仔細看去，那暗紅之中，偶爾會閃過無數細微的、各不相同的面孔虛影，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皆帶著狐族特徵，又轉瞬即逝。
「這是『萬靈血池』，」
塗山嵐的聲音帶著某種引導的魔力，「裡面凝聚了數百位自願捐獻精血的族人的生命本源與血脈印記。我給你一道法訣，你入池中，運轉功法，將這些同源之血緩緩吸收、煉化。」
她看著蘇柒，目光深邃：
「以此血為基，重鑄你的狐族真身。唯有如此，你才能完美承載我族天賦，證得【千面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