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80章 50%

第80章 50%

2026-09-09 01:36:42 作者: 未知的靈光

  蘇柒慢慢掀開眼皮。

  頭頂還是那片黑沉沉的玄武岩,鑿出來的穹頂壓得很低,沒有窗,也透不進一絲光,分不清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

  只有牆角那盞長明燈還亮著,豆大的火苗一動不動,燈芯上結了老大一個焦黑的燈花,臃腫地耷拉著,像一隻熬幹了水分、死不瞑目的眼球,渾濁地盯著這間屋子裡的一切。

  空氣里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龍涎香,散掉了一大半,剩下的稀薄地飄著,混著別的味道。

  麝香殘餘的暖膩,汗液蒸發後的微咸,還有一絲……揮之不去的、甜得發腥的氣味。

  像是宴席散了,人去樓空,只剩下滿桌狼藉的殘羹冷炙,在寂靜里悄悄發酵,透著一股精疲力盡後的頹唐和污濁。

  身邊是空的。

  錦被凌亂,還留著凹陷下去的痕跡和溫度,但那個折騰了他幾乎一整夜、像頭不知饜足野獸般的女人,已經不在了。

  蘇柒動了動手指。

  「嘩啦……」

  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聲,在過分安靜的石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他手腕上那根赤金色的細鏈,依舊牢牢地鎖在那裡,另一頭嵌在厚重的石壁上。鏈子很涼,貼著皮膚,像一條冬眠的蛇。

  他試著用胳膊肘撐起上半身,剛抬起來一點,腰椎連接處就傳來一陣清晰的、酸澀的鈍痛,仿佛那一段骨頭被人反覆拗折過,現在只要一動,就發出無聲的抗議。

  他吸了口涼氣,動作頓住,緩了緩,才慢慢坐直了些。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

  月白色的裡衣早就皺得不成樣子,領口敞開著,露出下面一片狼藉的皮膚。

  原本白皙的胸膛、手臂、乃至更深處,此刻布滿了深深淺淺的青紫色痕跡,有些是指印,有些是吮咬的瘀斑,縱橫交錯,像是被打翻的調色盤胡亂潑灑了一身。

  最觸目驚心的是左邊鎖骨下方,一個深可見骨的牙印,皮肉翻卷,血痂剛剛凝住,邊緣還泛著暗紅,猙獰地盤踞在那裡,像雪地里開出來的一朵殘敗到極致的、帶著血色的梅花。

  他腹部肌膚上,那枚象徵元陽未失、屬於惑心狐特有的淡金色紋路,已經徹底黯淡、消失了。

  「真夠狠的……」

  蘇柒低低說了一句,聲音嘶啞得厲害,像是被粗糲的砂紙狠狠磨過喉嚨。

  

  他沒急著去攏好衣襟,也沒去看手腕上那根礙眼的鏈子。



  整個人透著一股被徹底掠奪、碾碎後又隨意丟棄的脆弱和死寂,仿佛靈魂已經從那具布滿傷痕的軀殼裡飄走了,只剩下一具漂亮但了無生氣的皮囊。

  若是此刻有旁人在場,看到這幅景象,恐怕心臟都要揪起來,生出無窮無盡的愛憐與保護欲。

  然而。

  就在這「心如死灰」的軀殼之內,識海深處,那個與外表截然不同的意識,冷靜得如同萬古寒冰。

  他輕輕「叩」響了那扇只有他能接觸的門扉。

  「小萬。」

  他在意識里喚道,聲音平穩清晰,沒有絲毫剛才流露出的嘶啞和無力。

  「報數。」

  識海中靜默了一瞬,隨即響起小萬那總是帶著點跳脫、此刻卻難得透出些複雜情緒的聲音:

  「老大……根據持續監測,姜月對你的好感度,已經突破閾值,目前穩定在……50%左右。」

  50%。

  蘇柒靠在軟榻上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鬆了一下。

  然後,他嘴角,非常緩慢地,向上彎起了一個弧度。

  不是那種他慣常用來偽裝溫和或疏離的假笑,也不是方才那脆弱破碎的苦笑。

  那是一種剝開所有表象、剝離所有情緒後,只剩下最純粹、最功利的計算達成後的笑容。

  像一個在賭桌上押上了全部身家、甚至押上了自己手腳的亡命之徒,在骰盅掀開,看到那決定生死的點數正好是自己所押時,露出的那種冰冷、銳利,又帶著一絲瘋狂滿足感的笑。

  「比預想的,要高一點。」


  他在心裡淡淡評價,「我還以為,昨晚那樣『配合』她發瘋,最多只能衝到40%呢。」

  他頓了頓,意識里滑過一絲瞭然,又帶著點居高臨下的嘲弄。

  「看來,我們這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嫡皇女殿下,骨子裡也不過是個……極度缺愛,又極度渴望完全掌控的可憐蟲罷了。

  只要餵飽她那點可笑的征服欲,再適時地亮出爪子,讓她覺得需要費力去『馴服』,去『折斷』……這好感度,漲得倒是比我想像中,還要容易些。」

  「老大……」

  小萬的聲音猶豫了一下,聽起來有點發怵,「你……你沒事吧?昨晚她那個樣子……跟入了魔似的,我監測到你的身體狀態好幾次都臨近警戒線了。你這傷……」

  「皮外傷罷了。」

  蘇柒的意識打斷它,漠然地「掃視」過自己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工具,「看著嚇人,沒傷到根本。比起這點疼……」

  他的意識聚焦在那個清晰的數字上。

  「這50%的好感度,才是實打實的『進帳』。」

  在這個弱肉強食、利益至上的修仙界,什麼尊嚴,什麼貞潔,在真正想要達成的目標面前,都不過是可以稱量、可以交換的籌碼。

  誰當真,誰就輸了。

  姜月以為她昨夜是掠奪者,是主宰,肆意踐踏了他的身體和驕傲。

  她永遠不會知道,從她對他產生「興趣」的那一刻起,獵人與獵物之間的界限,就已經開始模糊。

  而昨夜,究竟是誰在「配合」誰的劇本,又是誰在暗中,為誰的情緒刻度表,添上了最重的一筆。

  「對了,」蘇柒想起什麼,在意識里問,「姜月現在在哪兒?」

  小萬立刻回答,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利落:

  「她剛處理完外面一點小麻煩,已經發現你甦醒的跡象了,正朝這邊過來。速度不快,但很明確。」

  是嗎?

  蘇柒嘴角那點冰冷的笑意無聲斂去。

  他不再靠著軟榻,而是微微蜷縮起身體,伸手將滑落肩頭的裡衣布料輕輕攏了攏,指尖不經意般划過鎖骨下那個猙獰的牙印,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小片脆弱的陰影。

  他又伸手,將凌亂的錦被向上拉了拉,蓋到腰際,只露出傷痕累累的上半身和那截被金色鎖鏈鎖住的、纖細蒼白的手腕。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調整了呼吸,讓胸膛的起伏變得微弱而紊亂,眼神也重新渙散開,望向虛空中的某一點,裡面空蕩蕩的,只剩下疲憊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殘留。

  方才那個在識海里冷靜算計、評估「收益」的蘇柒消失了。

  軟榻上,又只剩下那個剛剛遭受非人折磨、身心俱碎、楚楚可憐的美人囚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