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京都醫院走廊的燈光慘白,消毒水的氣味刺得人鼻腔發疼。
滴答——滴答——
心電監護儀的線纜如同一條被驚擾的蛇,從床邊滑落,垂落在冰冷的地面上,蜿蜒曲折,仿佛在訴說著某種不安。而那灘未乾的血跡,則宛如一朵盛開在黑暗中的血花,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腥味。
夜光院宗言靜靜地躺在輪床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毫無生氣。輪床緩緩地向前移動,無情地碾過那灘血跡,留下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場景讓人不禁想起生命的脆弱和無常,仿佛這灘血跡就是他生命的最後一道痕跡。
萩原研二盯著「手術中」亮起的紅燈,突然想起爆處班訓練手冊第17頁的一句話:
「衝擊波傷員的存活率與急救間隔時間成反比」
一旁伊達航的拇指懸在發送鍵上顫抖了三次,最終重重按下去
「宗言在任務中遭遇爆炸,背部大面積燒傷和右腿骨折,目前正在京都中央醫院搶救。醫生剛剛下了病危通知,需要立即進行壞死組織清除,時間預計2-5小時,骨折手術只能延後做,情況很不樂觀……我和萩原還有松田現在在醫院,但……他的傷勢比我們想像的嚴重得多。降谷,諸伏.......如果可能的話,能不能幫忙通知下你們的上級,協調一下更高級別的醫生來支援,我們需要你們。」
萩原研二突然轉身一拳砸在牆上,劇烈的聲音驚飛窗外停著的烏鴉。
「我那時候要是不留他.....是不是....」聲音幾欲哽咽,止血棉簽在萩原研二攥緊的指縫裡折斷,染紅掌心三道生命線。
萩原研二此時此刻恨不得時光倒流,回到昨晚三人喝酒那會。
怎麼就突然想把他留下了呢?如果當時沒有邀請他也一起去京都,是不是就不會是如今這個樣子了......
.......
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靶場格外清脆,諸伏景光退出彈匣,指尖摩挲過微微發燙的彈殼。
傍晚時分,太陽已經逐漸西沉,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紅色。五點的訓練場顯得格外安靜,只有兩盞應急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照亮著這片空曠的場地。
那兩盞應急燈孤零零地矗立在訓練場的一角,仿佛是這個世界上僅存的光明。它們的光線在黑暗中顯得有些蒼白無力,只能勉強勾勒出周圍物體的輪廓。
諸伏景光站在訓練場上,身影被應急燈的光芒投射在地面上,形成了一個長長的、搖晃的陰影。
這個陰影隨著他的動作而微微晃動,仿佛是一個被禁錮的幽靈,無法掙脫黑暗的束縛。
第七次裝彈時,手機在戰術腰帶上震動起來。
解鎖屏幕的指紋識別失敗了兩次,第三次簡訊直接跳出來,白色背景上黑色字符像子彈般擊中視網膜:
【「宗言在任務中遭遇爆炸……病危……協調一下更高級別的醫生來支援。」】
扳機護圈突然硌得諸伏景光指骨生疼,他站在原地,仿佛被釘住,只有瞳孔在劇烈收縮。
三秒後,他猛地抓起槍械箱,轉身沖向更衣室。
更衣室的螢光燈管滋滋作響,諸伏景光盯著鏡子裡那個把襯衫穿反的男人看了三秒,才發現錯位的扣子也在嘲弄他。
晃了晃頭,合上儲物櫃,任由金屬門在身後劇烈晃動,回聲像極了半小時前那枚卡在靶紙十環邊緣的啞彈。
撥通伊達航的電話,卻在響了一聲後立刻掛斷。這是他們約定的信號,意味著「無法說話但已收到」。
沖向停車場,鑰匙插了三次才對準鎖孔。
引擎轟鳴,車子疾馳而出,諸伏景光的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深深陷入方向盤。
「怎麼會出現這種事……明明前天還.....」他不由得喃喃自語,腦海中閃過夜光院宗言前天為他整理衣領的畫面,指尖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衣領邊緣。
車載導航的路線規劃在屏幕上瘋狂閃爍,擋風玻璃上雨水橫流,後視鏡里東京塔的輪廓正被電車驚醒,而副駕駛座上放著大前天夜光院宗言落在這裡給他買的薄荷糖——那人始終記得他會抽菸但嗓子容易不舒服的情況。
「冷靜!我要冷靜,他還在等我。」諸伏景光指節抵住太陽穴的瞬間就嘗到鐵鏽味,可後槽牙咬碎不僅有血,還有那人最後留給他的那句話——玩的開心。
「只是兩天不見人就把自己搞成這樣.....什麼玩的開心...」
「我一點都不開心.....就應該把你鎖在我身邊才對。」
車子在夜色中飛馳,可諸伏景光的思緒比車速更快——混亂、焦灼、憤怒、恐懼,所有情緒交織成一張網,勒得他幾乎窒息。
........
電腦屏幕的藍光在降谷零臉上投下冷色調的陰影。
視頻會議窗口裡,貝爾摩德的紅唇一張一合:"波本,你對這個方案有異議嗎?"
"不,很完美。"他露出安室透式的完美微笑,右手端起咖啡杯的動作優雅得體。
只是杯沿觸到唇邊的瞬間,褲子內袋傳來加密手機的震動。
咖啡液面泛起幾乎不可察覺的漣漪。
右手穩穩放下咖啡杯時,餘光已經掃過手機屏幕:【"宗言在任務中遭遇爆炸...病危...協調...."】
桌下,他的左手正將西裝褲攥出深陷的褶皺,指甲幾乎要穿透布料。
貝爾摩德還在說著什麼,但他耳中只剩下血液衝擊鼓膜的轟鳴。
會議結束的提示音響起時,他的虹膜里還殘留著"病危"幾個字的殘影。
安全屋的三道電子鎖接連咬合的聲音像槍械上膛。
安室透扯開領帶的動作帶著幾分暴戾,絲質布料在掌心勒出深紅痕跡。
京都中央醫院醫療資料庫的防火牆在第七次暴力破解時潰敗。
監控畫面里,那個被各種管線纏繞的身影讓他想起被蛛網困住的蝴蝶。
實時手術記錄上跳動的數字像定時炸彈的倒計時。
"京都的櫻花需要特殊照料。"他對電話那頭的線人說出暗語時,聲音平穩得可怕。
手術室的無影燈通過監控攝像頭刺進他的瞳孔,在視網膜上灼燒出一個空洞。
碎裂的咖啡杯躺在垃圾桶底部,陶瓷碎片上殘留著深褐色的痕跡。
安室透突然有些想不起他們是什麼時候開始頻繁聯繫的?
好像是在上次得到上級允許他們情報共享後,宗言就開始肆無忌憚隨時隨地找他閒聊了。
其實他們不只談情報,也聊別的。
而他自己,可能也是出於身在黑暗卻嚮往光明的心理,沒有制止這種假公濟私的行為。
安室透的面具戴久了,他也需要有個人時不時來提醒下自己,降谷零才是他本身,而且有很多人在等降谷零這個身份重見天日。
他們最近一次聊天是五天前那個夜晚,他在做任務,而某人在喝酒時給他發來一條消息:
"波本威士忌...該加三塊冰才對。"
現在那些冰都化作了胸腔里的玻璃渣。
當貝爾摩德的來電顯示亮起時,他抹去掌心的血跡,用最溫柔的聲線應答:
"關於明天的任務,我有個更好的提議——"
............
晚間新聞的螢光在「日番谷心理諮詢室」的大會議室里跳動,山口井手中的平板突然傾斜,摔在了地上。
"——今日傍晚,東京開往京都的新幹線發生爆炸事故,目前已造成兩名乘客受傷,其中一名重傷者正在京都中央醫院緊急搶救......"
主播的聲音像鈍刀般割進耳膜。山口井的瞳孔驟然收縮,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玻璃杯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不會的........
他猛地抓起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劃出殘影,定位系統快速鎖定"那位先生"最後的活動軌跡——京都。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撞擊,冷汗順著脊背滑下。
他強迫自己冷靜,撥通了好不容易得到一天假期的秋田賴加密線路:"黑進京都中央醫院的系統,現在,立刻,馬上!"
等待的每一秒都被拉長成酷刑。
直到平板上跳出醫療檔案——患者編號CTX-009,燒傷面積65%,肺部嚴重損傷,ECMO維持......
照片上那張熟悉的臉,即使被呼吸面罩遮去大半,也足以讓山口井的血液凍結。
真的是他......那位先生
喉嚨發緊,山口井顫抖著撥通另一個號碼——專屬於"那位先生"的醫療團隊。
他也不知道這個醫療團隊到底是什麼時候跟在那位先生旁邊的,但是先生有交代過,如果他真的受了什麼重傷進了醫院,一定得優先通知自己的醫療團隊,將他帶走,剩下的事醫療團隊自己會安排的。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先生出事了,在京都中央醫院,燒傷面積65%,肺部嚴重損傷,目前正在依靠ECMO維持,立刻接管治療。"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後傳來冷靜到冷酷的回應:"收到,接下來你們分部所有行動全部暫停,我們先看下先生的傷勢情況,如果可以挪動,最快今晚,優先配合我們把先生從醫院轉移機場。"
「機場?回紐約治療嗎?」山口井頓時愣住,確實,論醫療水平,霓虹可比阿美莉卡差太多了。
「這事你就不用知道了。」電話被毫不留情掛斷。
山口井攥緊手機,也不知道時間過去多久,猛地站起身。
「哐——」會議室大門被猛地打開,大步走進來五六個男人。
「先生在霓虹出事了......醫療組優先權比我們高,要我們先配合他們行動,最快今晚,將先生轉移到機場。"山口井的聲音低得像猛虎咆哮前的壓抑,眼睛卻帶著刻骨的寒意直視著在場所有人,"主辱臣死,等到先生轉移成功,酒廠必須要為他們的行為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