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微弱的晨光，幾人倒吸一口冷氣——赤井秀一脖頸上布滿紅腫的蚊蟲叮咬痕跡以及結痂的抓痕。
裡邊作戰服袖口被樹枝颳得破爛，露出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全是包。
"你......"九條雪彥當即皺起眉頭。
"先回酒店。"赤井秀一打斷他，眼神示意巷口晃過的人影。
回到總統套房，赤井秀一剛關上門就踉蹌了一下。
九條雪彥一把扶住他，只覺得掌心傳來的溫度燙得嚇人。
"你發燒了。"
松田陣平已經利落地拉上所有窗簾，諸伏景光從醫藥箱取出體溫計。
五分鐘後一看，39度。
"脫衣服。"九條雪彥命令道，聲音里壓著怒意，"全部。"
赤井秀一虛弱地笑了笑，順從地解開戰術背心："這麼著急？"
隨著衣物褪下，三人同時沉默——原本精壯的上身此刻布滿抓痕和蚊包，手臂有些地方都已經化膿了，在蒼白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目。
"瘧疾測試做了嗎？"諸伏景光快速拿出醫用手套。
"陰性。"赤井秀一靠在沙發上，"只是普通發熱。"
九條雪彥從行李箱深處取出一個青瓷小罐，揭開時散發出清涼的藥香。
這是他特地從日本帶來的漢方藥膏，用黃連、薄荷等十餘種藥材熬製而成，應對蚊蟲叮咬的腫痛還是挺有效的。
"趴好。"
諸伏景光幫九條雪彥套上手套，藥膏接觸皮膚的瞬間，赤井秀一肌肉猛地繃緊。
九條雪彥放輕動作，指尖沿著脊椎緩緩下滑，將藥膏均勻塗抹在每一處紅腫上。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在帕敢遇到什麼了？"他低聲問道。
一旁兩人的視線也隨之看了過來。
赤井秀一閉著眼，聲音悶在抱枕里："政府軍和地方軍時不時會打上一場，我感覺很快又要幹起來了，就果斷先回這邊。」
「至於在那邊遇到了什麼，情報販子，器官販子，甚至是毒品，傳銷，你能想到的，那個地方都有。"
九條雪彥頓了頓，這些東西倒是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有沒有打探到組織的消息？"
赤井秀一悶聲說道:」沒有，我倒是想打探，但那個地方不僅語言不通，連好人都沒幾個，一去酒吧餐廳小飯館，無論是當地平民還是武裝分子，亦或是情報販子等等，我一開口全把我當物品看等著賣掉我呢！」
松田陣平猛地抬頭："這麼混亂的嗎？"
諸伏景光也皺起了眉頭:」看來不僅混亂，而且還排外！」
"嗯。"赤井秀一艱難地翻過身，讓九條雪彥處理胸前的傷口。
九條雪彥的指尖在赤井秀一胸前的傷口處頓了頓，那裡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潮紅。
他挖了一小塊藥膏，輕輕點在化膿的傷口周圍，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
"所以你有沒有差點被賣？"松田陣平靠在沙發邊，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眼神卻緊盯著赤井秀一蒼白的唇色。
赤井秀一扯了扯嘴角："差一點。有個'熱情'的當地人非要載我一程，結果開到半路，我看到他時不時通過後視鏡一直在偷瞄我，前方建築又有那種巡查的角樓，感覺不對勁就跑了。"
諸伏景光倒吸一口冷氣，手上鑷子夾著的酒精棉差點掉在地上。
"後來呢？"九條雪彥的聲音低沉，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加重了幾分。
"嘶——輕點。"赤井秀一皺了皺眉，"後來我請他吃了顆子彈，偷偷搭上輛運送翡翠原石的貨車去了帕敢的礦洞。"
「也是在那，我才知道真實戰爭遠比隱秘戰線的爭鬥還要無情，叢林裡一不小心就會隨機踩到的地雷，機關槍一打，火箭炮隨便來個幾發，人命真的很不值錢。」
房間裡一時陷入沉默，只有藥膏罐開合的輕微聲響。
赤井秀一的經歷與話語給諸伏景光和松田陣平呈現了更為真實的東南亞。
不單單松田陣平是第一次來到這麼混亂的地方，即便是蘇格蘭時期，諸伏景光臥底時也基本都是在發達國家。
而國家與國家之間，終究還是有差距的。
抓捕犯人，應對組織，哪怕是去臥底，都跟戰爭完全不一樣。
第三世界的國家絕大多數過去都是帝國主義的殖民地、半殖民地或附屬國。
它們取得政治獨立後，還面臨著肅清殖民主義殘餘勢力、發展民族經濟、鞏固民族獨立的歷史任務。
九條雪彥嘆了口氣，手上的動作卻越發輕柔。
他沿著赤井秀一的鎖骨塗抹藥膏，指尖不經意間擦過對方突起的喉結。
"我不是讓你等我幾天嗎？耽誤不了多少事的。"九條雪彥低聲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情緒。
對東南亞，他此前幫助國家來了不止一次，自然是明白這裡有多危險。
而赤井秀一代表的FBI則基本不會輕易涉足這裡，畢竟緬甸於老美而言，山高皇帝遠的，其實沒多大需要投入情報特工的價值。
正因為這個地方隕落了不少緝毒警察，國安特工，邊境線也隕落了不少軍人，FBI很少有人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所以他才吩咐赤井秀一別仗著自己能力行就擱這玩單打獨鬥。
赤井秀一抿了抿嘴，睜開眼說道："我只是想在你來之前，先查出點有用的情報好打配合。"
這話一出，九條雪彥看著他那因為高熱而顯得格外濕潤的翡翠眸子心裡也是軟的不像話。
"你是不是傻！"松田陣平突然把一杯溫水重重放在茶几上，"你以為我們大老遠跑來緬甸是幹什麼的？觀光嗎？"
「你自己都說了打配合，那我們本就是為了同一個目標而來，多等我們兩天又不會怎樣！大家一起行動一起做事比你一個人更有效率更安全好吧！」
「看看你現在這病懨懨的樣子，難道不是另一方面的耽誤事嗎？」
赤井秀一還從來沒被人這樣訓斥過，他第一時間就想爬起來和松田陣平理論，結果下一瞬九條雪彥說了句話他就閉嘴了。
「別吵了，我明白你的心思，但陣平說得也對，這裡畢竟不同於其他地方，小團體行事比單人作戰更有效率。」
九條雪彥拿過諸伏景光準備好了退燒藥和抗生素遞到赤井秀一面前："先把藥吃了，密支那的醫療條件有限，如果今晚燒不退，我想辦法送你去曼德勒的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