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敢前線14:35
赤井秀一蹲在廢棄的玉石礦洞邊緣。
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滴落,在腳邊積成一灘渾濁的水窪。
遠處,政府軍的火箭炮陣地一片死寂——本該是火力覆蓋的時間,卻只有零星幾聲迫擊炮的悶響。
第十七枚啞彈。
他默數著,指尖的煙早已被雨水浸透,菸草的苦味混著潮濕的泥土氣息鑽進鼻腔。
克欽邦的雨季像一鍋煮沸的泥漿,悶熱、粘稠、令人窒息。
汗水周而復始浸透作戰服,又被雨水沖刷。
然而在赤井秀一看來,比天氣更令人煩躁的,是耳邊此起彼伏的克欽語。
——他精通多國語言,卻對這種山地方言束手無策。
下了密支那機場後,來到帕敢。
政府軍說緬語,克欽軍用方言,黑市商人則是用摻雜著華夏地方口音的漢語。
赤井秀一打探消息都只能靠手勢和零散的英語單詞周旋,而他的亞洲面孔也並沒有給他帶來多少便利。
黑瘦的地方居民看他不語言溝通不方便一直熱情對待,要用摩托拉他去家裡做客。
他抱著也可以打探打探消息的想法上了車,一路上雞同鴨講兩人也是絮絮叨叨了許久。
雖說赤井秀一沒有全信,有所防備但也是差點被坑死。
要不是他眼睛遠遠一瞥發現前方那圍起來的建築角樓漏出了半截AK。
莫名覺得情況不對,果斷打暈了載他的人及時抽身躲在一旁觀察,情況可能會變得出乎意料的糟糕。
後來的他萬分感謝自己的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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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一旁蹲了一會之後就看到陸陸續續有幾輛車載著人進去,保安亭里的保安是配槍巡邏的,而且無一例外是麵包車一開,人就被拽下來,推推搡搡進了地。
赤井秀一光是肉眼就看到了多人持槍,既有對那些人的擔憂也有對自己的慶幸。
還好及時下車了,真要是被送進去門裡,身手再好,單發手槍對拼幾把速射AK,結局可想而知。
起初他只覺得需要防備的是本地人,可後來遇到說著漢語的華夏情報販子又刷新了他的下線認知。
不是熟人,不會說地方話或者偭語漢語,在華夏人開的餐館酒吧吃個飯喝個酒,一開口就能引來多雙虎視眈眈的眼神。
這裡的人並不會因為他健碩的身材就怕他,相反,赤井秀一從沒在其他地方感受到如此赤裸裸的眼神。
——仿佛他全身上下的器官在這一瞬間都被明碼標價了一樣。
「Hpa ni hpe …」
那邊有……
零星幾個單詞喚回了赤井秀一的神志。
兩個地方軍士兵從他藏身的礦洞下方經過,槍管上纏著防滑的綠色綁帶。
赤井秀一屏住呼吸,直到那兩名士兵的腳步聲消失在雨幕中。
他低頭看了眼手臂——蚊子包連成一片,有些已經抓破滲血。
緬甸的瘧疾可不是開玩笑的,但他沒時間理會這點小問題了,必須儘快離開帕敢返回密支那。
新一輪衝突又要爆發了,無論是地方軍還是緬軍,隨意接觸都可能引發誤會,而且這邊針對外國商人、記者的綁架案的頻率也很高,時局動盪之下,組織的事只能之後再查了。
次日12:35密支那機場
悶熱空氣像一塊濕毛巾般糊在臉上。
九條雪彥解開戰術外套的領口,眯著眼看向灰濛濛的天空。
松田陣平在他身後推著行李車,墨鏡下的臉色不太好看——仰光飛密支那的航程里,他被迫聽了全程的嬰兒啼哭。
"所以我們現在去哪?"諸伏景光擦著額頭的汗問道,"直接去帕敢嗎?"
九條雪彥正要回答,手機突然震動。
翻開一看,赤井秀一的簡訊簡潔得令人不安:
【先別來帕敢,在密支那機場附近開個房等我】
松田陣平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個口哨:"看來我們的FBI王牌遇到麻煩了。"
人都去帕敢了又回密支那,看來那邊時局確實不太穩定。
"後面有人跟著我們。"諸伏景光輕聲說道,犀利的目光掃過機場外那些看似漫不經心實則時刻觀察旅客的當地人。
九條雪彥收起手機,一把攬過諸伏景光,吊兒郎當說道:"別暴露自己,假裝自己是遊客,先找個地方住下。"
三人打了個車到密支那"翡翠酒店",大堂前台小姐塗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指在登記簿上緩慢移動,時不時抬眼打量這三個陌生面孔的亞洲男人。
"總統套房兩晚。"九條雪彥把幾張美元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同時故意露出腕錶——這是給潛在監視者的信號:歡迎來找我們,我們可是大肥羊。
房間在八樓,窗戶正對著僅有的幾棟高樓大廈。
松田陣平一進門就檢查了所有角落,最後從床頭櫃後面摸出個簡陋的竊聽器,沖兩人晃了晃。
"業餘貨色。"他撇撇嘴,卻還是利落地拆了電池。
諸伏景光拉開窗簾一條縫,架著望遠鏡低聲說道:"下面有三個人在盯梢,從機場就跟來了。"
"正常,接著。"九條雪彥打開行李箱,取出自己製作的手錶加密通訊器扔給兩人。
"在這裡,陌生又乾淨的面孔就是移動的ATM機。"
松田陣平突然笑了:"說起來,你們猜赤井那傢伙是不是也被人當成了肥羊?"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這個地方和其他國家不太一樣。」諸伏景光皺起了眉頭,將手錶戴上。
「叫了點東西吃,一會送來,吃完之後睡一覺,凌晨四點,我們再出門。」九條雪彥將抵達以及接下來行動的消息發給了赤井秀一後,收起手機說道。
兩人點了點頭,開始收拾各自的東西。
凌晨4:30,密支那中央市場還籠罩在朦朧的霧氣中。
九條雪彥三人偽裝成採購翡翠的商人,穿梭在各個忽明忽暗的攤位間。
松田陣平故意用蹩腳的英語大聲討價還價,諸伏景光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突然,一個戴著斗笠和口罩的身影從某個攤後閃出。
松田陣平剛想動手抓住這人的手,結果卻被九條雪彥攔下。
「黑麥?」諸伏景光第一時間就認出了老搭檔。
赤井秀一壓低聲音:"跟我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九條雪彥心頭一緊。
四人迅速拐進一條堆滿泡沫箱的小巷,赤井秀一這才摘下斗笠口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