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的冰冷觸感讓松田陣平想起那些被爆頭的士兵。
他抬頭看向九條雪彥,眼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你早就計劃好了,是不是?"
知道他不太接受直接殺人,於是給了把他能毫不猶豫扣動扳機讓人喪失行動能力的手槍。
九條雪彥沉默了一瞬,輕聲道:"我只是知道,你比你自己想像的更強大。"
「你可以用手槍,也可以不殺人,但必須擊碎他們的腕骨,手腕腳腕都要,保證他們沒有辦法給你們一發冷槍。」
松田陣平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瞧不起誰呢!你以為我會拿諸伏和赤井的命開玩笑嗎?」
「我是那樣心慈手軟的人嗎?只是暫時跨不出那一步,但不代表我會一直這樣,我會儘快適應的。」
松田陣平的眼神從動搖逐漸變得堅定,"我不會拖後腿的。"
他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心,"如果必須開槍,我會開槍。"對著敵人的頭或者心臟開槍。
九條雪彥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我知道,我一直相信著你。"
諸伏景光無聲地嘆了口氣,現在的松田與當初他第一次做組織任務時何其相似。
赤井秀一對此不置可否,他倒是沒有那麼高的道德。
自由美利堅,人人持槍,警察為了制服威脅到他們的持槍平民,必須時刻也會選擇毫不猶豫開槍的,而這在美利堅,是司空平常的事。
「行了,他的事一會我們給他做心理疏導就行了,先說重點,你既然繼續那個計劃,知道政府軍現在在哪個方位嗎?」赤井秀一開口打斷道。
九條雪彥點了點頭:「當然,不然我也不會這麼說,放心好了,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宗言,我能問下,你為什麼這麼清楚嗎?」諸伏景光猶豫半晌開口問道。
「可能因為我不是第一次來帕敢?我其實對這裡很熟,不看地圖也不會丟的,大概能猜到政府軍在哪個方位。」
九條雪彥笑了笑,略過了這個話題,「行了,保持情報暢通,政府軍那邊我會儘快搞定,你們這邊小心。」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最終停留在松田陣平身上,"尤其是你,陣平。"
松田陣平嗤笑一聲:"少囉嗦,保護你自己就行了。"
九條雪彥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和諸伏景光赤井秀一對視一眼後,轉身朝密林深處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不需要告別,他們很快就會再見,大家都會平安無事的。
吉普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車內的沉默像一層厚重的鉛,壓在每個人的胸口。
松田陣平盯著電腦屏幕上的定位信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槍的握把。
"松田,你不對勁,能和我說說你看到了什麼嗎?"諸伏景光從副駕駛轉過頭,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刺進松田陣平的思緒。
"....他當著我的面開槍殺人,不是幾個,是幾十個。"松田陣平的聲音有些乾澀。
赤井秀一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叼了一根在嘴裡。
打火機的火苗在昏暗的車廂里跳動。
"就這?"赤井秀一嗤笑一聲,煙霧從唇間溢出。
松田陣平抬起頭,眼神銳利而冰冷:"有問題嗎?"
諸伏景光嘆了口氣:「沒有。」
最重要的人一次性殺這麼多人確實會讓沒有經歷過黑暗的松田很難受。
他臥底時期,雖然沒有一次性殺過這麼多人,可零零散散加起來,手裡的血一樣只多不少。
「我能知道,」松田陣平停頓了一下,聲音低沉,"你們第一次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感覺嗎?"
車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赤井秀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深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他的聲音平靜得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我還不是FBI的時候,在芝加哥打工,晚上回家的時候經歷幫派交火撿到了把手槍,那時我無法離開,只能暫時躲在飲料販賣機旁邊,可一個持槍的傢伙發現我的包露了一點點出來,於是慢慢朝我的方向走過來。
松田陣平皺眉:"接下來呢?"
赤井秀一的嘴角扯出一抹冷淡的弧度,"他發現我了,但是開槍沒我快,我直接閃出去對著他的胸口開了三槍。"
"然後呢?"松田陣平抿了抿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然後?"赤井秀一瞥了他一眼,"然後我繼續上學,晚上去便利店打工。"
松田陣平難以置信地盯著他:"就這樣?"
"不然呢?在你心裡,芝加哥是個什麼地方?更別說那時候我連FBI都不是。"赤井秀一的語氣依舊平淡。
"毒品、幫派、合法持槍、暴力犯罪、你不開槍,死的就是你。」
「道德?法律?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考慮那些。"
松田陣平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從未想過赤井秀一沒做FBI前的過去會是這樣的——沒有掙扎,沒有愧疚,只有冰冷的生存邏輯。
諸伏景光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
"我的第一次……不太一樣。"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那時剛加入組織,得到第一個殺人任務。"
松田陣平轉頭看向他。
"目標是個可能目睹了組織交易現場的人,看起來五十多歲,戴著眼鏡,手裡還拿著給女兒買的生日禮物。"
諸伏景光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我知道他大概率可能真的沒看到交易現場,但狙擊槍槍口還是准心對準了他的後腦勺。"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開槍最後一秒,我清楚地聽到他還在寵溺地和他女兒打電話,說馬上就下班回到家了。"
松田陣平的呼吸一滯。
"扣動扳機的瞬間,我感覺自己像被潑了一桶冰水。"
諸伏景光苦笑,"之後的三天,我一直在做同一個夢——夢裡他轉過身,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我不是保護他們的公安警察嗎?"
車內陷入死寂。
松田陣平的心臟劇烈跳動著,他從未想過諸伏景光——這個總是溫和笑著的同期會有這樣的過去。
此時的他不由得想起遠在日本的金髮混蛋。
那個傢伙...
也是這樣一步一步走向深淵的嗎?
松田陣平突然覺得心口有些悶悶的。
當臥底警察殺了足夠多的罪犯,他們和罪犯之間還剩下多少區別?
更可怕的是,回過神的他居然發現自己竟然在認真計算這個百分比。
大概率是因為他馬上也要走上這條路了吧?
松田陣平不由得搖頭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