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東京鳥矢町廉價公寓
山本拓也蜷縮在榻榻米角落,窗簾緊閉的房間裡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在他慘白呆滯的臉上。
回到東京已經一天多,他卻連醫院都不敢去,生怕給老父帶去什麼危機。
他想見見自己的妻子兒子,卻又找不到渠道聯繫那兩個偽裝成醫生的國際刑警。
什麼都想做,什麼都做不到,山本拓也覺得自己可能也就這樣了,像只老鼠一樣躲在暗無天日的角落裡。
"砰"的一聲陡然響起,嚇得他渾身一顫,驚恐地看向陽台。
那兩個國際刑警雖然說回日本後會有人聯繫他,但也說了有可能組織最先找到他。
山本拓也不知道來人是誰,只知道自己現在心都要跳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陽台方向。
月光勾勒出一個修長的身影,那人利落地翻過欄杆,黑色風衣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誰...誰在那裡!"山本拓也顫抖著摸向枕頭下的水果刀。
來人沒有回答,只是慢慢走進房間,沒有蒙面,也沒有隱藏自己的面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電腦屏幕的藍光映出一張令山本拓也感覺陌生又好像在哪裡見過的面孔。
——這個人……他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可即便是這樣,山本拓也依舊躲在牆角本能地往後縮,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幾乎要撞破胸腔,手指不由得死死攥住身上的被單。
九條雪彥看著他驚恐又茫然的表情,忽然嘆了口氣,朝他伸出手。
「拓也!恭喜!這次是你贏了!」
山本拓也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你是……」山本拓也的聲音驟然卡在喉嚨里。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顫抖著,九條雪彥甚至能清楚地看到他眼睛閃過不可置信又帶著些微欣喜的光芒。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山本拓也怔怔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想起來了,原來他真的見過他。
二十多年前,小學一年級,他和他打了一架,最後卻莫名其妙成了朋友。
運動會上,班級的拔河比賽陷入僵局,他在最後關頭咬牙堅持,帶領隊伍獲勝。
比賽結束後,他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而這人走過來,笑著朝他伸出手,說出了一模一樣的話。
「……宗言?」山本拓也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九條雪彥靜靜地看著他,唇角微微揚起:「好久不見,拓也。」
很高興,我們這麼久沒有見面,你依舊還能通過一句話就認出我。
山本拓也的眼前突然模糊了,他看著那隻手不由得潸然淚下。
沒有握住面前人的手,只是猛地低下頭,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喉嚨里壓抑著哽咽的聲音:
「你...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
自小學畢業後,他們一個去了國外,一個搬離了米花町,算下來也是很多年沒有見了,為什麼這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呢?
「我是國際刑警,景光和零馬上也是了,上次就是他倆救的你,你的父親已經被我轉到別的醫院去了,妻子和兒子我也給你安排妥當了。」
九條雪彥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手給我,我帶你去見她們,不用怕組織,這次我們來帶你贏。」
山本拓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原來...
他的小學同學們...
就是他一直在等的國際刑警?
他們甚至在他不知情的時候救下過重傷的他!!!
山本拓也看著那雙黑夜中依然坦蕩沉穩的眼神終於忍不住顫顫巍巍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和他一家,終於等來了光明。
——
20:30九條別墅附近的一幢公寓
電梯門緩緩打開時,山本拓也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的老同學走在他前面半步,手裡拎著那個裝著他全部家當的破舊背包。
"就是這裡。"九條雪彥停在一扇普通的防盜門前,掏出鑰匙。
山本拓也死死盯著門牌上的"山本"二字,喉嚨發緊。
他無數次幻想過與妻兒重逢的場景,卻從沒想過會是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夜晚,被早已失聯的小學同學領著回家團圓。
鑰匙轉動的聲音驚動了屋裡的人。
"爸爸——!"
門還沒完全打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就炮彈般衝進山本拓也懷裡,山本拓也都沒看清來人的模樣,身體已經本能地將人箍緊,劇烈地喘息著。
"拓也——!"
美子站在玄關,手裡的湯勺啪嗒掉在地上。
山本拓也看到她瘦了很多。
兩人對視,都發現了彼此的眼眶通紅,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
這一瞬間,山本拓也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不然怎麼會那麼不踏實呢?
早已斷聯的小學同學怎麼會是國際刑警?而且還暗中幫助了自己好多次。
日思夜想的妻兒此刻就在眼前,暖黃的燈光照耀得在場所有人有些失真。
四歲的阿輝用盡全力摟住他的脖子,溫熱的淚水瞬間浸透了他的衣領。
九條雪彥悄然後退半步,看著山本拓也帶著自己的兒子踉踉蹌蹌撲向妻子,一家三口在玄關哭作一團。
阿輝的小手死死攥著父親的衣角,像是怕他再次消失;
美子的指尖撫過丈夫臉上的新傷,眼淚砸在他手背上。
"浴室有熱水,先去洗洗,然後吃飯吧。"九條雪彥輕聲提醒,"我和景光還有零,都住在旁邊的九條別墅里。"
"等你平復好心情,晚點再過去,我們聊聊。"
山本拓也重重地點了點頭,抹了一把淚就想帶著妻兒給九條雪彥磕頭。
好在九條雪彥瞬間就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閃到一旁抵住了他的姿勢。
"拓也——!"九條雪彥低吼了一聲:"你這是幹什麼?!"
山本拓也的肩膀被九條雪彥抵住,他愣愣轉頭,卻發現那雙記憶里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此刻難得嚴肅:
"我們之間不需要這個。"
"可是..."山本拓也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是你們救了..."
「你不會以為事情已經結束了吧?」九條雪彥打斷了他的話:"行了,都是男人說什麼煽情的話呢!別磨嘰了,安撫好老婆孩子後就過來找我們!"
他站了起來走到門外:」我認識的山本拓也可不是這樣輕易對命運認輸的人,拿出你的精氣神來,希望等會再見你時,是我記憶中的模樣。」
當房門輕輕關上時,山本拓也終於跪倒在地,把妻兒緊緊摟在懷裡,不住地喃喃說道:
「宗言說得對,一切都還沒結束,現在說謝確實太早了,放心,這次我一定好好保護好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