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事故現場、做完筆錄、將嫌犯移交完畢，時間已然不早。
萩原千速揉著有些酸脹的脖頸走出警署大樓，一眼就看到了那輛熟悉的白色馬自達RX-7安靜地停在路邊。
她拉開車門熟練地坐進后座，車內瀰漫著淡淡的車載香氛味道，很清爽。
駕駛座上的萩原研二立刻回過頭，笑得像只等待誇獎的大型犬：
「老姐~辛苦啦！餓不餓？我已經和爸爸媽媽說了，我今晚帶個讓他們驚喜的熟人順便接你回去吃飯嘿！」
副駕駛上的九條雪彥也微微側身，對她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此刻他已經卸下面具，露出了萩原千速記憶深處那張更為熟悉的俊美面容。
差異並不大，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多了成熟男性的稜角和銳利，但看向她時，眼神是溫和的。
「還好。」萩原千速系好安全帶，長長地舒了口氣，目光卻忍不住落在九條雪彥的側臉上。
許多疑問在她心裡盤旋了一下午，此刻終於有機會問出口。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中的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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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沉默後，萩原千速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帶著真實的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宗言，」她選擇了這個更熟悉的名字。
「說起來……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明明小時候還經常來我家留宿，陪研二、陣平他們鬧得雞飛狗跳的，怎么小學畢業之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回國後也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頓了頓，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補充道：「研二那小子當年可是失落了好久，整天沒精打采的，還以為你是討厭他們纏著你才選擇出國的呢！」
「喂！姐！哪有那麼誇張！」萩原研二立刻抗議，耳根卻有點發紅。
九條雪彥聞言，沉默了幾秒，目光望向窗外流轉的霓虹，看著玻璃倒影上的萩原研二眼裡全是歉意：
「謝千速姐掛念，這些年倒是沒什麼特別的事，當初一畢業就離開日本，也是年紀小，想多出去見識見識。」
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中間漫長的時光，「初中高中大學都是在國外讀的，後來大學畢業就回了日本，一回來我就去找研二和陣平了，正好趕上他們準備考警校，就又一起上學去了。」
「原來是這樣……」萩原千速瞭然地點點頭，「那你回國後，怎麼也不來家裡坐坐？爸媽一直都挺喜歡你的，現在研二不怎麼回家，偶爾他們還會念叨你要是在神奈川就好了，這樣他肯定會申請調回神奈川當警察。」
「就算當了警察忙，東京是離神奈川遠了點，也不至於一次都抽不出空吧？能告訴我為什麼嗎？」萩原千速瞪了眼正在偷看她的蠢弟弟：「還是說是之前研二和你吵架了....」
萩原研二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收緊，下意識想說他們其實從頭到尾就沒有吵架過，但最終還是保持了沉默，只是用眼角餘光關注著身旁人的反應。
這次，九條雪彥沒有立刻回答。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后座的萩原千速，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其實工作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單純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難以啟齒，最終用一種半開玩笑的、故作輕鬆的語氣說道：
「剛進爆炸班的時候，不太懂『規矩』，得罪了上面的一些前輩，穿了段時間小鞋，然後直接給停職了。」
「再後來……嗯，算是被『發配』去公安部門待了幾年。」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但「公安」兩個字背後的含義，同在警察系統的萩原千速是心知肚明的。
她的心瞬間就揪了起來，能力優秀的新人是不大可能直接坐辦公室的，想升職，臥底就是第一關。
這也就意味著更深的重重黑幕、更複雜的派系鬥爭、更不見光的行動準則，而這絕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職場體驗。
「公安時期在那邊見識了不少日本黑暗的一面，」九條雪彥目視前方，平淡地像是在仿佛在講別人的故事。
「後來覺得公安警察的就職環境…嗯，有點過於論資排輩和危險，不太適合我，想到西方國家，好歹……規矩簡單點，更適合我這種『不懂事』的人，於是就辭職跑去國外當國際刑警了。」
他說完，甚至還對著萩原千速笑了笑，仿佛剛才說的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職場跳槽經歷，而不是充滿了壓抑、排擠甚至危險的艱難臥底歲月。
車內再次陷入沉默。
萩原研二握緊了手裡的方向盤，嘴也抿成一條直線，想說根本就沒有這人說得那麼輕鬆，但卻還是合實了嘴。
這人...大抵是不想將那些危險的事說出來給姐姐聽的。
他之前也有參與直面那個龐大跨國組織的行動，這些年雖是聚少離多，但那場新幹線大爆炸這人受的傷，輕井澤行動，甚至是東都遊樂園那晚，他所能看見的就已經讓他覺得心驚膽戰了，更別說因為自己工作的原因，他其實算看得少了。
一想到旁邊那人以前有可能在自己不知道時受了傷躲在某個安全屋自我度日等待傷口癒合，甚至是癒合的時間都沒有就又投入到行動當中去，萩原研二就想罵人。
宗言早該出去的，不應當為了他們留在日本警界蹉跎自己，沒看他出去做國際刑警後一切更加順風順水了嗎？
一個能依靠自身能力在法國國際刑警總部站穩腳跟，甚至被緬甸軍閥爭相留住的人，在日本卻被打壓得差點磨平稜角，表明了這裡根本就不適合他！
萩原千速完全愣住了。
她沒想到會聽到這樣一番話。
她只知道弟弟和松田他們有幾個玩得好的警校同學，也知道宗言後來似乎當了警察，卻完全不知道背後還有這樣的曲折。
排爆警察...公安…國際刑警…這其中的跨度，以及他輕描淡寫背後可能隱藏的艱辛，讓她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下意識地看向開車的弟弟。
萩原研二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緊繃，原本愛笑的眼睛此刻也是充滿了不知名的恨意與凌厲。
顯然，他是知道這些的，並且此刻心情絕不像表面那麼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