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嶺海回來之後,陸鳴在家老實待了幾天。
陸奇發了話,宴會前不許再出門鬼混,讓他在家好好養著。
陸鳴沒反駁,每天睡到自然醒,吃了睡,睡了吃,日子過得像一灘死水。
但他腦子裡一直沒停過——他在想那天趙圓圓說的每一句話,她的語氣,她的表情。
她到底信了沒有?
她到底是怎麼想的?
他想了幾天,沒想明白。
陸奇每天早出晚歸,偶爾在飯桌上碰見,也是對他橫挑鼻子豎挑眼。
嫌他坐沒坐相,嫌他筷子拿得不對,嫌他吃飯聲音太大…
陸鳴悶頭扒飯,不頂嘴。
倒是周阿姨對他還算溫和。
她是陸奇的第三任妻子,四十出頭,保養得當,說話輕聲細語,對陸鳴談不上多親厚,但面子上過得去。
那天下午,周阿姨敲了他房間的門。
「小鳴,方便進來嗎?」
陸鳴從床上坐起來,攏了攏睡衣領口。
「進來。」
周怡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燕窩,放在他床頭柜上。
她在床邊坐下,看了他一眼,嘴角帶著笑。
「這幾天在家待得還習慣吧?」
陸鳴「嗯」了一聲,端起燕窩喝了一口。
周阿姨也不急,等他喝了幾口,才慢慢開口。
「這次宴會,聽說韓家請了不少人。除了韓初蕊那樁喜事,別的幾家也都會帶家裡的孩子來。」
她頓了頓,語氣輕了幾分
「有不少適齡的千金,條件都挺好的。你爸雖然不說,但他心裡是希望你這次能好好結交一下。」
陸鳴放下碗,看了周阿姨一眼。
她的表情很溫和,不像在說教,倒像是真的在替他操心。
他點了點頭。
「嗯,我知道。」
又閒聊了幾句,關心了他最近的狀態,周阿姨就站起來要走了,她走到門口又回頭補了一句:「量體師明天上午來,你早點起。」
陸鳴說知道了。
門關上了,他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把碗底剩下那口燕窩喝了。
量體師準時來了。
他和助手們拎著幾大本面料樣品,在客廳里忙活了一個多小時。
陸鳴站在客廳中間,張開雙臂,像一個人形衣架。
周阿姨在旁邊看著,偶爾插一句「領子做高一點,小鳴脖子長」之類的話。
宴會當天,一家人早早準備好了。
陸奇換了一套深藏青色的雙排扣西裝,頭髮用髮蠟梳得油光鋥亮,皮鞋亮的得能當鏡子照。
周阿姨穿了一件香檳色的旗袍,外面搭了一件白色的皮草披肩,帶了三件套配套的珠寶。
「時間差不多了,小鳴呢?」
陸奇皺起眉,沖樓上喊了一聲「陸鳴!」喊了兩聲沒動靜,他沉著臉邁步上樓,剛走到樓梯拐角,陸鳴從房間裡出來了。
他穿著一件銀灰色的定製西裝,面料里織著極細的暗紋,光線打上去像水面泛起的漣漪,不動聲色地在灰色底上調了一層銀白。
肩線服帖地落在肩峰上,腰身收得利落,將他窄腰寬肩的身形勾勒得乾淨分明。
領帶選了一條亮面的黑色真絲領帶,結打得比平時大了一圈,領口別了一枚銀色的領針,在燈光下閃了一下。
白襯衫的袖口挽出來一截,露出一對黑色瑪瑙袖扣。
整個人站在那裡,是有貴公子的味道了。
陸奇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一點頭沒有說話,轉身往樓下走。
陸鳴跟在他後面,下了兩級台階,忽然哎呀一聲。
「糟了,忘了點東西。」
陸奇頭都沒回。
「什麼東西?別管了,走!」
「馬上馬上。」
陸鳴轉身往樓上跑。
陸奇站在樓梯口,臉黑得像鍋底。
周阿姨從玄關走過來,輕輕撫了撫他的手臂。
「別急,小鳴可能是真忘了什麼。時間還來得及,我們先下去等著。」
陸奇深吸了一口氣,轉身出門。
司機已經把車停在門口,后座車門敞著。
陸奇彎腰坐進去,周怡跟著上了車。
車門關上,發動機低低地響著。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陸鳴還沒出來。
陸奇皺著眉,掏出手機撥過去。
響了好幾聲,那頭接了。
「怎麼還不出來!?」
「爸,我胃突然不舒服,你們先走吧,我緩一會兒就來。」
「你剛才還好好的!」陸奇的聲音拔高了半度,臉漲紅了,「全家都等你一個人,你鬧什麼么蛾子!?」
「真不舒服,沒騙你。」
陸鳴的聲音聽起來確實有些發虛,但到底是真的還是裝的,只有他自己知道。
陸奇握著手機,牙關咬緊,正要繼續罵,周阿姨從旁邊輕輕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壓低聲音。
「行了行了,別耽誤了。他要是真不舒服,硬撐著去了也難受。我們先過去,等會兒讓司機送他。」
陸奇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機重新舉到耳邊。
「你今天必須給我到!要是讓我在宴會上沒看到你,你給我等著!」他掛了電話。
黑色轎車緩緩駛出車庫,尾燈在院門外閃了一下,消失了。
陸鳴站在樓上,看著那輛車走遠,果斷撥了聶蝶的號碼。
電話響了兩聲,那邊接了。
「你到了?」聶蝶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
「你在哪?我現在去接你。」
「國貿,寫字樓,B座。」
她報了一個地址,又補了一句
「到了打電話,我下來。」
陸鳴愣了一下,國貿?她現在在哪裡幹嘛?
但陸鳴也沒時間多想,下到車庫鑽進他那輛啞光黑跑車,一腳油門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