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有沒有新來的字帖?」溫和的女聲在寥寥數人的書店響起。
掌柜看到熟悉的面孔,臉上浮現客氣的笑意:「有的,不過還沒來得及鋪貨,你要哪一種的,不妨來書庫看看?」
「也行。」一身紫色旗袍的女人點了點頭,隨後跟著掌柜踏進了不遠處的木門。
「林同志,左藍同志已經將你的功勞報了上去,不過現在是特殊時期,不好……」掌柜的看著林殊,臉上是真心實意祝賀的笑容,只是說到後面是有些遲疑和歉意。
林殊打斷他的話,明白他的意思,也不介意功勞不功勞的,她救了左藍只是偶然,出自真心,提供的關於袁佩林的情報也因為她的套話弄巧成拙,並不覺得有什麼值得被嘉獎等:「羅掌柜,你放心,這點我還是懂的,我來是想和你說別的事。」
羅掌柜面色有些凝重,怕又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哦?保密局又有行動?」
林殊搖了搖頭,讓他放寬心:「這倒沒有,最近保密局李涯和路橋山內鬥嚴重,暫時關注不到其他,我來是想告訴你,我打算和李涯結婚。」
林殊後面的話像一記驚雷砸在羅掌柜腦殼上。
「什麼?不行,我不同意,左同志也不會同意,組織上更不會同意,當初也只是希望你接近他便於得到更多消息,你何必……」羅掌柜不等林殊說完,就快速否決,雖說是想讓林殊用美人計接近李涯,但也不至於鬧到結婚的地步。
「羅掌柜,我知道你們的心思,但是我覺得李涯在延安待過,他身上有屬於我們同志特有的精神,我覺得可以策反他。」林殊清楚羅掌柜是為她好,但是她也有自己的考量。
「即便如此,你也不能犧牲你自己,簡直胡鬧。」羅掌柜並沒有因為她話里的意思打消勸誡的念頭。
林殊只好將自己心底的想法細細說來:「你聽我說,李涯心裡有我,只要我和他結婚,我們就是一條繩上的,我暴露了他也不會好過,更何況,有什麼能比成為他的妻子更能讓他信任的身份?」
羅掌柜依舊不死心道:「萬一他大義滅親?將你當作投名狀呢?」
林殊頓了頓,眼裡帶著鋒利的寒芒,「不會有這麼一天,如果有我會咬死他和我是一起的,或者,在那之前先解決他。」
羅掌柜看著這個明明第一次殺人都戰戰兢兢的姑娘,臉上帶著不容置疑地堅定,一時間也不知道說點什麼,林殊的想法固然很好,但也後患無窮,與李涯結婚意味著她暴露的風險更大,若李涯不能被策反,那麼林殊很難活命。
「這件事,我要上報組織,等組織決定。」羅掌柜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立即同意。
林殊面色一僵,只想著抓緊把李涯捆綁在一起了,沒有先向組織上報。
「抱歉,應該來不及了,如果沒意外的話李涯已經將結婚報告遞交上去了。」
「胡鬧,你這是違反組織紀律。」羅掌柜本就是前線下來的,性子急,這會聽到林殊的話只覺得心梗,沒有林殊點頭,這結婚報告李涯還能硬交?
「情況特殊,我的錯,我檢討。」林殊忙認錯。
「唉,不怪你,你沒有經過組織培養,懂得少,能做到這個地步已經不錯了。」羅掌柜嘆了口氣,林殊的身份不方便與她多接觸,只有這樣,她才能成為最隱秘的存在。
李涯一臉輕鬆愜意的看著從吳敬忠辦公室方向過來的余則成。
余則成視線難以避免地停在他臉上的傷上,想起了他昨日的殺神模樣,傷是沒有那麼紅腫了,但按理李涯的怨氣不應該消那麼快,看這氣定神閒的表情莫非是有後手了?
「李隊長看起來心情不錯?是有什麼好消息嗎?」
「也沒什麼,我和林小姐要成婚了,余主任到時候記得帶著嫂夫人來喝喜酒。」
看著李涯那一臉如沐春風的笑,余則成愣了一下,隨即笑著,眼睛眯成一條直線,「那提前恭喜李隊長了,到時候一定去討杯喜酒。」
「先到咸陽為王上,後到咸陽……」坐在沙發上的吳敬忠想著余則成離開前說的話也笑得合不攏嘴,心情愉悅地哼著小曲,悠哉悠哉地走到電話旁。
「你馬上問問你弟弟,一輛新的斯…斯…斯蒂龐克牌轎車值多少錢?」電話接通後吳敬忠沒多加寒暄,直入主題。
電話那頭的人則一頭霧水,沒聽過這陌生的名諱,吳敬忠有些嫌棄中帶著隱晦地炫耀:「嘖,你連這個都不懂?」
帶著自得和不耐輕諷了一句後,又接著道:「就是陳納德坐的那種啊。」
電話那頭雖然不知道那斯什麼是個什麼牌子的轎車,但是陳納德她還是知道的,美國空軍中將、飛行員,抗戰時創建「飛虎隊」援華聞名,被稱「飛虎將軍」,是中美反法西斯合作象徵,這種人物坐的車,肯定不是什麼普通貨色。
那邊應下後,也忙掛了電話,迫不及待地打電話去了。
這邊剛掛斷,敲門聲就響了起來,吳敬忠讓人進來後,就看到了臉上帶傷的李涯。心裡微微有些愧疚,但又怕他是非要來討個說法的,他的斯蒂龐克可不能沒到手就飛走了。
這一絲可有可無的愧疚,隨著斯蒂龐克的價值煙消雲散。他略帶詢問地看著李涯。
李涯有些緊張沒注意到他這些細微的表情變化,走到吳敬忠跟前,將手中的報告雙手遞了過去,態度上少了些散漫,多了些小心和慎重。
吳敬忠一頭霧水地看著像換了個芯子的人,這人仗著自己學生的身份,在自己面前沒多少正型,站沒站相,坐沒坐相慣了,就連做錯事了也是一臉不服氣樣子,有事求自己時也一副討債樣,這正襟危坐的模樣倒是難得。
視線移到他遞來的報告上,結婚二字讓他瞳孔微縮,眯著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接過他手中的報告。
「婚禮定在什麼時候?準備的怎麼樣了?」若是平時吳敬忠少不得敲打敲打他一番,但是現在剛靠李涯挨打得了好處,想著這人快成為自己的侄女婿了,心裡難免有些愧疚,於是收斂了鋒芒,像個長輩一樣細細地問著。
李涯見吳敬忠收下報告,問著婚禮細節,知道他這是同意這門親事了,心下緊繃的弦鬆了松:「日子找人去算了,婚禮在湊備了。不過,我身份特殊,不好大辦,殊兒說到時候請認識的人吃頓飯就成。」
「行,倒也不用特別節儉,有不懂的去問問你們姑母。」吳敬忠點頭道。
「本來我和殊兒姑母是不看好你的,年紀大,脾氣也臭……但既然殊兒選了你,我們也不好說什麼,以後好好待她。」
吳敬忠最後還是忍不住數落了他一番,李涯臉聽得臉色越來越黑,敢怒不敢言,有些不以為意,覺得這些話都是偏見,但是對最後的那句還是認真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