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被她的話刺痛,卻一言未發,只將林殊擁入懷中,指尖緩緩撫過她的髮絲,望著街市漸漸升騰起的煙火喧囂:「殊兒,你相信他們嗎?」
這句問話一下子拉回了林殊紛亂的心神,心底蟄伏的火種驟然燃起。她語氣沉穩,一字一頓:「我相信。」
林殊徹底清醒過來,她還有更多事情去做,就算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她也要為那些同志解決後顧之憂。
「我需要你拿出行動,證明自己。」
她並不能完全相信李涯,儘管李涯此人一旦堅定決心,輕易不會改變。但如今時局變化,對他們不利,難免李涯會因為他們如今的局面有所動容。她需要他投誠的證明和把柄。於她而言性命並不是最重要的,可她不能因為私情,牽連一眾同志白白送命。
林殊輕輕攥住他的手腕,目光懇切:「你會替我掃清後顧之憂的,對吧?」
李涯瞬間讀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林殊能夠猜中背後存在泄密之人在他的意料之中。謝若林這個隱患,就算林殊不開口,他也會抓緊除掉,眼下他需要設計一場天衣無縫的意外,不給黨通局留下把柄。
他沉聲應下:「好。」
林殊藉口想要獨自靜一靜,婉拒了他護送的提議,兩人分別。
她孤零零立在岔路口,目送李涯的汽車揚長而去。原本打算去書店聯絡羅掌柜,可理智提醒她,眼下風聲太緊,貿然露面只會損害他人。
目光投向街角等候的黃包車,她抬手正要招呼。
「小姐,請問去往何處?」一道熟悉的女聲驟然在耳畔響起。
林殊渾身一震,猛地轉頭,望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連忙攥住對方的胳膊,警惕地環顧四周,壓低聲音急聲道:「你怎麼會來這兒?這裡不是你該露面的地方。」
女子從容一笑,輕輕推著她繼續往前走:「沉住氣,邊走邊談。」
林殊迅速平復心緒,自然地挽住她的臂膀,低聲問道:「去哪?」
「葉明遠落腳的酒店。」
林殊腳步頓了一瞬,很快又恢復如常,看來葉明遠來此還有其他任務。
「那邊的的問題解決了?」林殊嘴唇翕動,還是將自己的疑惑問出。
女子抬手輕輕拍了拍她交疊的手背,語氣篤定:「放心。兵者,詭道也。」
有了這句話,林殊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但對於這人的出現她覺得還是太過冒險了:「我手頭這筆生意風險極高,你不該親自投入進來的。」
對方眉頭微蹙,立刻聯想到內情:「莫非令先生不是理財的好手,沒法配合完成交接?」
「倒也不是,目前待定。我給了他一次證明自己的機會,現在還沒法篤定他能不能穩妥接下你這門生意。」林殊耐心解釋。
「那我就不親自露面了。等令先生熟悉生意里的內情,我們再談後續。至於手裡的這筆生意,我就先交給別人了。」女子笑著打趣著身旁之人,心裡的警惕放鬆了些許。
兩人神色如常,穿著不凡,談吐間就像兩位洽談生意的商界夥伴相約遊玩,語氣鬆弛自然。
葉明遠看著林殊帶來的氣質不凡優雅大方的女子,面露疑惑:「莫非這位就是你提起的翠萍女士?」
不等林殊開口引薦,身著白底繡紋旗袍的左藍主動起身,伸出手從容自我介紹:「你好,我是左藍。」
葉明遠瞳孔驟然一縮,連忙伸手與她相握。
「真沒想到,我們會以這樣的形式碰面,左藍女士。」
林殊倒是並不意外。葉家一直奔走於救國戰線,打著曲線救國的旗號將產業根基遷往海外,想來葉明遠此番回天津,身上必然肩負著運輸物資的重任。
「我清楚左藍女士此行的來意。只是眼下港口全面戒嚴,貨物還滯留在貨輪上,我正一籌莫展。」摸清來人身份,葉明遠不再拐彎抹角。
左藍滿心焦灼,一時也想不出破局之計:「這確實是一道死局。」
「可以借用海龍水產商行的名義,把貨物分批運上岸。」林殊適時開口獻策。
葉明遠一愣:「李涯是我方同志?」
林殊遲疑,還是否定了:「還不是。」
「那就萬萬不可。」葉明遠沒想到林殊膽子那麼大,音量提高了幾分,看向林殊的目光有些探究,覺得林殊太過兒女情長:「李涯身為軍統骨幹,雖然將海龍水產交給你打理,但此人既然無法信任。我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踏入險境。」
左藍也連連搖頭:「林殊同志,這個計劃太過冒險。我們不能拿你的安危賭輸贏。暫且不論李涯是否真心投向我方,海龍商行內外眼線密布,各方勢力都在盯著,很容易暴露。」
被兩人一語點破隱患,林殊只覺得可以玩一手燈下黑,忽略了其中的危險性,此刻也察覺到這套方案漏洞百出,只能默然頷首:「是我考慮不周。」
「我原本打算直接把貨轉運至北平港,可北平那條聯絡線前段時間徹底斷了,我無法預判到了北平是否還有其他變故,左藍同志可知道其中緣故?」葉明遠眉頭緊鎖,他本應該提前到來的,但是由於遲遲沒有北平那邊的消息,怕生了變故,直到左藍這邊主動聯繫了葉父,才通知他前往。
「我們內部出了叛徒,北平地下組織大半都折在了這個人手裡。如今北平地下樞紐才剛剛建立。」左藍沉聲說明情況。
林殊立刻追問求證:「是袁佩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