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60章 負心漢

第60章 負心漢

2026-09-09 03:34:09 作者: 誹語

  「既然如此,這件事就只能交給福伯盯著了。只不過他年紀大了。」葉明遠語氣里透著幾分不忍,但眼下確實沒有更合適的人選。

  林殊聞言,神色驟變,猛地抬頭看向葉明遠:「福伯?他怎麼跟來了?現在在船上?」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掩不住其中翻湧的震驚與擔憂。福伯是葉家的老管家,看著她從小長大,說是僕人,實則與親人無異。讓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孤身守在危機四伏的貨輪上,光是想到這一點,林殊就覺得胸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更遑論讓他獨自奔走送貨。

  葉明遠沉重地點了點頭:「父親的意思。這批貨太重要,交到外人手裡他不放心。福伯自己執意要跟船,誰勸都不聽,說他活了這把年紀,能為家裡做的也就這些了。」

  林殊咬了咬下唇,迅速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現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時候,她飛快地思忖片刻,抬眼看向葉明遠,語氣冷靜而果決:「不行。這段時間我會假裝身體不適,閉門謝客。你表面以訪友的名頭離開,然後暗中行事,但你不能離開太久,超過七天,就會有人起疑。」

  葉明遠略一沉吟,點頭應下:「七天,夠了。只要有人接頭,我就能把貨運出天津。」

  左藍一直靜靜聽著,此時接過話頭,語氣篤定:「放心。只要離開天津,到時候我們的人會即時接應的。」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從塘沽到滄州這一段,我也可以調動一部分組織力量協助。後面我們的人也會及時接應。」



  左藍點頭應允:「交給我來安排。碼頭裝卸工人里,有我們的人。」

  三人又低聲將時間節點、聯絡暗號逐一核對了一遍。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時已經暗了下來,街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將這座城市的罪惡與隱秘一併攏入昏黃的燈光里。

  商議既定,左藍率先起身,理了理旗袍上的褶皺,重新變回了那個從容優雅的女商人模樣。她與林殊交換了一個短暫而有力的眼神,什麼話都沒說,但彼此都讀懂了對方眼底的意思。

  拒絕葉明遠相送兩,人到酒店門口,林殊和左藍各自叫了一輛黃包車,朝著不同的方向消失在夜色之中。

  「回來了?」李涯挽著袖子,端著盤子站在餐廳看著走進來的林殊。

  玄關的暖燈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的光,卸下了在外頭那股冷厲沉肅的軍統骨幹做派,繫著一條格格不入的碎花圍裙,倒真有幾分居家的溫存模樣。林殊的目光落在他被水漬打濕的袖口上,心底某個柔軟的角落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事情辦得如何?」林殊走上前,沒有接他的話,而是伸出雙臂環住了李涯的腰,將自己的臉頰埋在他溫熱的後背上。他的襯衫被體溫烘得微暖,帶著清淡的皂角氣息,她閉了閉眼,手指摸索著從他腰間穿過,探進圍裙里側,隔著薄薄的衣料貼上他緊實的腰腹。

  李涯的動作頓了一瞬。他將手中的盤子穩穩擺在餐桌上,隨即轉過身來,用沾著些許水汽的手指挑起林殊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與他對視。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力道不輕不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這麼現實?事情辦完了才肯主動親近我?」

  他低頭,在林殊唇上懲罰性地輕咬了一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不疼,卻帶著明顯的侵略意味。撩起她下顎的手沒有鬆開,順勢又捏了捏她的腮幫,指尖在那柔軟的肌膚上摩挲了兩下,語氣里藏著幾分慵懶的邀功:「辦完了。打算怎麼獎勵我?」

  林殊從他手中掙脫出來,沒有回答,而是踮起腳尖,將頭埋進他的頸窩,鼻尖蹭過他的喉結,最後把臉埋在他的肩頸處,像一隻終於找到暖源的貓。她的髮絲拂過他的下頜,帶著若有若無的玫瑰花香,聲音悶悶的,難得露出幾分嬌氣:「餓了。」

  

  李涯低低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衣料傳過來,落在林殊耳中。他伸手在她後腦勺上揉了一把,掌心的溫度寬厚而熨帖,語氣裡帶著縱容,也帶著一絲無奈的瞭然:「行,先吃飯。」

  李涯吃完自己碗裡的飯,接過林殊的碗,將剩下的飯吃完,他習慣給林殊多添點飯,吃不完的又自己解決。

  林殊撐著頭,手裡捧著湯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落在他吃飯的動作上,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起。等他把碗筷放下,她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好奇:「你怎麼解決的?」

  她問的自然是謝若林。

  李涯抽出帕子擦了擦嘴角,又擦了擦手指,每一個動作都從容不迫。他聲色平靜地敘述,聲調沒有半分波瀾:「今日約他去郊外買情報,殺了埋土裡了。」


  林殊端著湯碗的手頓了一頓。

  倒不是被嚇到了。死在她手上或間接因她而死的人,早就不止一兩個。只是李涯這份輕描淡寫的勁兒,讓她一時有些無語,又莫名覺得好笑。她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堂堂軍統天津站行動隊隊長,穿著一身中山裝的冷麵煞神,完事後一個人吭哧吭哧在林子裡挖坑填土,那場面怎麼看怎麼滑稽。

  「李隊長還管喪葬一條龍呢。」林殊放下湯碗,托著腮,眼裡含著促狹的笑意調侃道。

  李涯瞥了她一眼,不跟她計較,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林殊笑夠了,才正了正神色,問出心底真正的疑惑:「他這麼信任你?就跟你去郊外了?」謝若林也是干特務出身的,應該不至於一點警惕心都沒有吧,會輕易跟李涯的人獨自出城?

  李涯聞言,表情變得有些一言難盡。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用一種說不清是鄙夷還是感慨的語氣開了口:「也許,比起他的命,他更喜歡錢吧。」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殊敲擊著湯碗的手指上,複述謝若林曾說過的話:「他親口對我說過,就算我給他一槍,他沒死,活過來了,為了錢,他一樣可以和我交易。」

  林殊沒有接觸過謝若林這人,倒是沒想到這人是一個金錢至上的主。

  「所以我告訴他,我手裡有他想要的與你有關的共黨情報,讓他帶著誠意,拿著重要的情報與我交換。」李涯的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冷淡,只是在說到「你」這個字時,看了林殊一眼,「他就來了。」

  一個人貪財貪到這種地步,連命都可以押上賭桌,倒也算是一種純粹的執念了。只是這份執念,到頭來不過是為自己掘了一座無人祭拜的荒墳。

  林殊沒有對謝若林的死發表任何看法,她的思緒已經轉向了更實際的隱患。她放下湯匙,聲音壓低了幾分,繼續追問:「晚秋不會起疑?你怎麼解決的?謝若林在天津衛人脈盤根錯節,他失蹤的消息一旦傳開,難保不會有人追查。」

  李涯看了林殊一眼,那目光里摻雜著一絲微妙的同情和複雜。

  林殊眉頭微動,沒有說話。

  「她應該巴不得他丈夫死吧。」李涯複雜的看向林殊,嘆了口氣:「我也算給她除害了。」

  林殊讀懂了他眼底翻湧的複雜心緒。晚秋同謝若林廝守,不過是亂世里尋一處容身之地自保,她心底真正惦念的,從來都是余則成。

  李涯大約是忽然聯想到林殊從前對他步步為營的算計,竟莫名對謝若林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悵然。

  「我和晚秋終究是不一樣的,至少我是真心實意陪在你身邊。謝若林和你沒有可比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