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過薄紗窗欞漫進屋內,柔和的晨光淺淺鋪在被褥上。
林殊睡得正沉,身側忽然傳來輕微動靜,擾了她的好夢。她半睜著眼,渾身睏乏,帶著沒散盡的慵懶氣惱,腦袋往李涯溫暖的懷裡重重蹭了蹭,聲音黏糊糊的含糊不清:「不要了,睡覺。」
李涯望著懷中人亂糟糟的發頂,喉間溢出一聲低低的笑,掌心溫柔撫過她柔軟的髮絲,指尖輕輕理順凌亂的鬢髮。
他俯身,在她額頭印下一記輕淺的吻,聲線溫和得不像話:「我去上班了,你好好休息。」
林殊聞言悶悶地哼了一聲,孩子氣似的背過身,纖細白皙的後背裸落在微涼的晨光里,線條柔和流暢。倦意翻湧而上,她沒再糾纏,呼吸漸漸勻淨,意識沉沉墜入熟睡之中。
李涯撐著身子,靜靜側頭凝望她的背影。晨光細碎落在她細膩的肌膚上,鍍上一層柔和的暖光,肩背的弧度溫順又好看。
眼底的溫柔層層翻湧,混雜著藏不住的貪戀。他終究沒忍住,微微俯身,溫熱的唇輕輕落上她光潔的後背。
淺淺一觸便即刻分開,克制又珍重。
一夜溫存的餘韻尚未散去,眼底悄然燃起一簇燥熱的火氣,纏得人心神微亂。他不敢再逗留,小心翼翼替她攏好滑落的被褥,將她溫熱的身子穩穩裹住。
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人,眼底只剩滿心繾綣與牽掛,斂盡一身情緒,起身緩步離開臥房,輕輕帶上了房門。
林殊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連夢都沒做一個。
等她再次有意識的時候,是被自己咕咕叫的肚子鬧醒的。她翻了個身,習慣性地往旁邊一摸,空的,被窩早就涼透了。
「……真走了。」林殊把臉埋進李涯的枕頭裡,上面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清淡的松木香。她悶悶地哼了一聲,腦子裡亂七八糟地閃過昨晚的片段,耳根慢慢燙了起來。
到後面她實在是受不住了,軟著嗓子求他,說不行了,真不行了。他俯下身親她眼角沁出的淚,聲音喑啞又隱忍:「那你睡,我自己來。」
……然後她居然真的就那麼睡著了。
林殊一把將被子蒙過頭頂,在黑暗裡無聲地嗷了一嗓子。太丟人了。
等林殊起身去換衣服時,看著長鏡里的自己白嫩的皮膚上密密麻麻的蚊子蚊子印,「真是屬狗的嗎?」
林殊站在落地鏡前,睡裙脫到一半,動作頓住了。
鏡子裡的人鎖骨往下、腰側、甚至大腿內側,全是深深淺淺的紅印子,密密麻麻的,像是被誰拿畫筆一朵一朵點上去的。她側過身看了看後背,後腰上還有兩個清晰的指痕,是他昨晚掐著她的腰留下的。
「……真是屬狗的。」林殊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她指尖輕輕戳向那道最扎眼的紅痕,輕微的脹痛順著皮肉漫開,惹得她下意識倒吸一口涼氣,眉眼間浮起幾分羞惱,低聲嘟囔著:「老男人。」
李涯踏進門的瞬間,恰好將她那句細碎的嗔罵盡數收入耳底。
他眸光一頓,視線精準落在她身前未曾攏嚴的衣襟邊緣,隱約露著肩頸處斑駁的紅痕。眼底瞬間浸滿笑意,腳步未作停頓,快步上前伸手一攬,穩穩將人從身後環鎖入懷。
林殊耳尖一警,在他靠近的剎那立刻回神,指尖飛快攥住散亂的衣料,慌忙將衣衫層層攏緊,把滿身曖昧的痕跡遮嚴防死守。
李涯低低笑出聲,胸膛貼著她的後背輕震。透過鏡面,他清晰望見懷中人眉眼明媚、面含薄惱的模樣,泛紅的臉頰藏不住半分羞赧,鮮活又嬌嗔。
「剛剛罵我什麼?」
李涯貼在她頸側低語,溫熱的氣息掃過林殊的耳垂和脖頸,惹得林殊渾身一顫。
「怎麼回來了?」林殊刻意錯開鏡中兩人交疊的身影,語氣帶著幾分刻意轉移話題的慌亂。
李涯沒有鬆開環著她腰肢的手臂,下巴輕擱在她肩頭,語氣沉了幾分,褪去方才戲謔嬉鬧的模樣:「站長讓我將錢思明送回台灣,我去和他聊了,反倒被他劈頭蓋臉罵了一頓,索性先轉道過來看看你。」
林殊心頭驟然一緊,立刻轉過身正視他,眉頭輕輕擰起,眼底滿是憂慮:「你真打算順著姑父的意思,把人送往台灣?」
「自然不會,不過是演場戲糊弄旁人。」李涯抬手,指腹溫柔撫開她皺起的眉心,「我在保密局的位置擺在明面上,該做的姿態不能少。放寬心,我自有安排,不會任由錢思明被送走。」
林殊擔憂地看著他,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袖口:「這件事要是沒辦成,會不會對你有影響?不然……把事情推給你手底下的人去做?」
李涯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淺,更多的是讓她安心的安撫:「嗯,到時候我會安排的。不過,這件事是余則成主動提出來的。」
林殊一怔。
「到時候我會告訴他我的計劃,其餘的就看他怎麼操作了。」李涯的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我不會主動出手。」
林殊抬眼看他,心裡有什麼東西倏然落地。她張了張嘴,聲音輕了幾分:「你都知道了?」
「因為調查左藍的事,導致我提前暴露。他和左藍的關係,我不得不懷疑他。」李涯鬆開了環著她的手,走到窗邊,背對著她,聲音沉下去,「我也沒信過他。以前路橋山在的時候處處刁難我,我沒有多餘的精力放在他身上。路橋山一走,我自然有精力放在他身上。」
他頓了頓,微微側過頭,窗外的光在他臉上切出一道稜角分明的輪廓:「後來謝若林那邊的懷疑,讓我更加確定了他的身份。」
林殊站在原地,手指慢慢鬆開了他的袖口。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問:「所以你對我的懷疑,是由對余則成的懷疑推出來的?」
李涯轉過身來,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眼睛是沉靜的、深邃的,但看她的目光永遠帶著一層柔和的溫度。
「不然呢?」他反問,語氣里竟有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我前腳剛離開,你後腳就跑到他家去,還瞞著我。」
他走回來,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殊兒,你不能小瞧一個男人對妻子的敏銳。」他的手指輕輕托起她的下巴,拇指擦過她的唇角,帶著克制又危險的親昵,「更不能小瞧一個特務對敵人的嗅覺。我只是沒有證據而已。」
最後那句話他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進平靜的湖面,漾開無聲無息的水紋。
「……李涯。」她輕聲叫了他的名字。
「嗯?」
林殊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嘴唇動了動,最終只化作一句帶著幾分嬌縱的、沒頭沒尾的話:「你真不是個好東西。」
李涯被罵得愣了一下,隨即低低地笑出聲來。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著鼻尖,氣息交纏。
「彼此彼此,」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寵溺的笑意,「李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