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學會了

  待走近了，寧嫿瞧出方劍屏臉色不大好，因習慣了他的喜怒無常並未多想，但也懶得觸他霉頭惹爭端，退後幾步拉開二人距離。

  「額……天色將晚，還是先回去吧。」

  方劍屏想笑，笑他自己，這樣明顯的排斥之前只當做看不見，卻終究沒笑出來。

  她退他進，抿唇牽起寧嫿的手將她抱上馬。

  「走吧，帶你騎兩圈。」

  「……」

  這是受什麼刺激了好好地開始裝深沉？

  寧嫿直覺不妙。

  果不其然，剛坐穩背後之人便像瘋了般扯著韁繩疾馳出去，激起地面一片片飛揚的塵土。

  疾風的呼嘯聲、雷鳴般的馬蹄聲迴蕩在耳畔，好似整個世界都在顫抖。

  寧嫿緊緊抓著馬鞍上的把手，隨之躍過花草樹木、躍過山川河流，周遭一切在眼中化作紛亂剪影，飛速向後閃去。

  起初，劇烈的顛簸引來強烈的反胃感，使得她手腳僵硬、心臟狂跳。

  她瘋狂地想從馬背一躍而下，帶著始作俑者同歸於盡。

  因為身體的不堪負荷，更因為她對所有突如其來的東西有著本能的恐懼。

  在過去的生命里，突如其來的，總是命運的惡意。

  她寧願逃避。

  然而身後的懷抱亦是囚牢，一方天地將她死死困住。

  而她也總是堅強的。

  

  不知奔跑了多久、多遠，直至天邊燒起火紅色的雲朵。

  寧嫿咽下喉間的癢意，不再手足無措，就像在積雪峰和小白漫山瘋跑時一樣，迎著風，睜大眼睛、展開雙肩，將自己從囚牢解放至真正的天地。

  座下不再是能輕易傷害她的生物，而是能承載她尋找彼岸的流星。

  她學會騎馬了。

  末了，他們停步於高高的山崗，正好與最後的陽光告別。

  回到馬廄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長順等候許久，瞧見二人身影，連忙提燈過去照明，靠近便聽到響亮的一聲。

  寧姑娘打了他家世子一耳光。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算侯爺對世子罰得最重的一次，也僅僅是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而已。

  寧姑娘哪裡生出這樣大的膽子，男人的臉面何等重要，怎能說打便打？

  除了「撲通」跪地，長順搜腸刮肚也想不出緩和現下局面的辦法。

  他知曉世子對寧姑娘的看重，擔憂事情發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將來世子會後悔，冒著被重罰的下場，悄悄抬眼準備尋個間隙撲過去阻止。

  卻見他家世子笑著將臉湊到寧姑娘面前，說：「解氣了嗎？另一邊也給你打。」

  天爺啊，這是瘋了。

  方劍屏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大概是心血來潮想讓寧嫿也嘗嘗害怕的滋味，反正有他在，寧嫿不可能受傷，只是嚇唬嚇唬而已。

  直到寧嫿掙扎著要跳下去。

  一瞬間冷汗浸濕了脊背，方劍屏從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認知到，有些人是留不住的。單手死死攬住她的腰，說不清恐懼更甚，還是悔恨更甚。

  連流星打個響鼻她都要離得遠遠的，那麼怕死的人會選擇從奔馳的駿馬上一躍而下，說明她遇到了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但自詡愛她的人卻一無所知。

  寧嫿根本不願同他講自己的過去，而他也不願聽那些有關她和另一個男人的過去。

  一道鴻溝橫亘在二人之間，方劍屏以為縱身躍過便萬事大吉，實際那只是一場粗暴的入侵，他攜著名為權勢的風暴，席捲了她存活的世界。

  或許他們真正需要的，是一座能夠連接此岸與彼岸的橋樑。

  先相識，再相知，最後相愛。

  少一步都會淪落為今天的境地。

  方劍屏思緒如麻，他無暇分辨此刻的靈光乍現是錯是對，重新開始是不是真能讓結局變好，一切又還來不來得及。

  待回過神來，他收緊韁繩想要停下，寧嫿卻已經靠自己渡過了難關。

  害怕的滋味，偏偏是他又品嘗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