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幼局設在城郊，寧嫿秉持獨身女子財不露白的原則，一直是早起走半個多時辰去上課。
今天居然在途中遇到了秦無念。
他坐著姚家的馬車，掀開帘子邀請寧嫿同行。
寧嫿當然能少走一段是一段了，坐上去投桃報李地主動找了個話題。
「我瞧先生眼底發青，近來是沒有休息好嗎？」
秦無念抬手壓了壓眉心：「前些時間諸事堆積，秉燈夜燭了幾日。讓娘子見笑。」
「不會見笑呀。」寧嫿偏頭目光在他臉上停了會兒，認真回道，「不瞞先生，我之前也總生病，因而十分熟悉久病之人的狀貌。」
「先生外表與常人無異，唯眼角眉梢總掛著一絲疲倦，笑容也輕飄飄的，像極了夢魘纏身之症。」
「是嗎。」
兩人並排同坐，秦無念俊美的面容一半對著寧嫿，一如謙謙君子般溫潤親和。另一半則落入車廂陰影中，光而不耀，如靜水流深。
說完兩個字他便不再開口，微垂雙眸似有心事縈懷。
以為自己所言冒犯到了對方，寧嫿忙坐直身子道歉：「不是不是！我胡說八道的……秦先生，我只是想勸你多保重身體，不是故意打探你的私事……」
「在下沒有責怪娘子的意思。」秦無念回過神來，眉眼溫柔看向她，「只是很久沒有人這樣關心我了，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
「這樣啊。」寧嫿鬆了口氣，「你沒生氣就好。」
方才交淺言深差點把人給惹了，現在即便兩人同病相憐，她再想安慰幾句也難於開口，只合併手腳規規矩矩坐好。
到了慈幼局兩人各自去講堂授課，下學時候寧嫿因為清早的事還有些尷尬，瞄見秦無念背影便匆匆跑走了。
結果第二天又遇到。
對方再次邀請，好在她忘性大，過去一晚，今天又能厚著臉皮蹭馬車了。
就這樣，凡秦無念到慈幼局授課，路遇寧嫿總會捎帶她一程。
二人逐漸相熟起來，除了探討課堂，偶爾也聊些生活中的瑣事。
秦無念是一個非常溫和無爭的人，寧嫿講什麼他都能安靜聽完，不會潦草敷衍。兩人意見相左之時，也未曾固執己見，不會因為寧嫿出言反駁就惱羞成怒。
有段時間姚府事務清閒，秦無念可以連著一旬到慈幼局授課，寧嫿索性和他約定出門時間，帶著妝具在路上化妝，這樣早晨就能多睡半個時辰。
反正自己的真面目他也瞧過，若有歹心早該起了。再說了，一個帳房先生，論身家手段，哪樣也不足為懼吧？
而作為享了這麼久方便的回報，寧嫿精心縫製了許多安神香囊贈送與他。
秦無念謝過收下，看著掏出小鏡準備在臉上塗塗改改的寧嫿，不經意說道。
「如今娘子與我也算熟識，總叫先生未免太過生分，不如喚我一聲秦大哥吧。」
寧嫿停下手中動作，片刻後應了聲好。
「秦、大、哥。」
她輕聲念了遍這三個字，忽然捂著臉笑了。
只見她放下手，臉頰飄起兩片可疑的紅雲，睜大一雙亮晶晶的眼，歪頭望著他一臉欲言又止。
像是害羞，又像是好奇。
到底想要說些什麼呢？秦無念猜不出，也無心去猜。因為此刻的寧嫿，漂亮得讓人根本無暇去做他想。
然而不等他問，寧嫿自己便忍不住開口了。
她說：「秦大哥，你是不是喜歡我呀？」
「為什麼這麼說？」
多年的隱忍蟄伏，讓他語氣正常地問出了這句話，實際心中萬般情緒早已失去控制。
喜怒哀樂通通消失不見，只想抬手觸摸咫尺之間的漆黑長髮，還有柔軟的臉頰，花瓣一樣的嘴唇。就只有這樣的念頭留了下來。
「因為從姚府去慈幼局，和從我家去慈幼局根本不是一條路啊。你哪裡是『順路』帶我，分明是繞路帶我嘛。」
雖然當面詢問一個男子是否喜歡自己感覺有些羞恥，但寧嫿真的好奇的不得了。
她回憶秦無念往常舉止中超出友情界限的地方。
「而且我有時起的晚了，出門時間都不一定，卻總能在路上遇到你，你根本就是專程在我必經之路等著的吧！」
秦無念見她一張臉從脖子紅到耳根，眼睛卻還是直直盯著自己想要一個答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頭。
「嗯，我喜歡你。你呢？」
寧嫿抬頭：「我？」
唔……他承認得好快，還反問我，這個問題之前倒是沒想過……
她不由認真打量起身邊的男人。
相貌就不必說了，毋庸置疑的美男子。人品嘛，好像也挑不出什麼錯？至於家世能力，對她來說，不上不下聽話便是好的。
「不知道，反正——我不討厭你！」
秦無念對上她狡黠的笑眼：「這就夠了。」
「夠了？」
就這樣？
寧嫿不太滿意他的回答。
什麼呀，氣氛烘托到這裡就沒有了嗎？之前怎麼沒發現他這麼會掃興？
寧嫿鼓著臉去戳他的手臂。
「那、要不要試試？」
「先說好啊！要是不合適你不許糾纏我，我最討厭死纏爛打的男人。」
「好。」
「答應得倒是——唔！」
怎麼上來就耍流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