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淑華離婚了,走出民政局大哭了一場,一旁的葉赴舟看得皺眉。
先是蹲在地上號啕大哭,後雙腿伸展的坐在地上哭。
丟人得很,不由得埋怨。
「鬧著離婚是你,哭的也是你,也不知道想咋地。」
氣哼哼地哼了一聲扭身走了,這輩子跟她在一塊丟不完的人。
張淑華哭得淚眼模糊,望著男人快步遠離的背影,恨不得跑起來的樣子,突然很想笑。
就此撲哧一聲地笑出聲,接著大笑兩聲,不陰不陽的格外嚇人。
周圍來民政局辦事的人都看她兩眼,一個和她歲數差不多的女人走過來遞給她一張紙巾。
「姐妹兒,想開點。」
張淑華看著手裡被塞的紙,和周圍異樣的眼神冷哼一聲地屈腿站起來。
拍拍屁股上的灰塵,拿袖子擦了兩把淚,深吸口氣地掏出手機給女兒打電話。
「漓漓,手續辦好了,徹底離了。」
接著那邊提出回來陪她住幾天,她拒絕了。
女兒有自己的事業,也有了男朋友,她也該為自己活了。
張淑華打車回了家,進門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
找了兩個大紙箱子,把葉赴舟的東西全部收拾出來,他用過的被褥全都扔在一邊,連留在家裡的內衣內褲都一併找出來堆在一旁。
接著來到書房,看著掛著的字畫,還有他使用的宣紙,他收集的各種印章和石刻,統統都給他拿下來堆在一起。
把他養的蘭花都給他搬了過來,以往他的東西她連動都不敢動,每日給他擦拭,輕拿輕放。
今日她徹底不管那一套的都給他扔在一起。
接著給他打電話。
「怎麼又打電話,不是都離婚了。」
「你以為我願意找你,你的東西還要不要,不要我都扔了。」
「當然要了,就不能給我放在家裡,你動它幹什麼?」
張淑華無語,離婚了房子歸她,還想把他那堆破爛放這裡,想得美。
「給你一天時間,明天十二點前不來拿走,我直接扔垃圾桶。」
「你這是幹什麼?我這租的房子地方小,放不下。」
「我管你放不放得下,就這樣,明天不來拿就扔。」
張淑華說完直接把電話掛了,對那邊的怒吼置之不理。
他也有生氣的時候,從來都是自己這邊氣得夠嗆,他理都不理地漠視,當自己這個人不存在。
這一輩子都在伺候兩人,一個長大飛了,一個從來不拿她當人,只是免費的保姆。
乞求他施捨一點的愛意,到頭來卻被憎惡,閨女說得對,何苦繼續糾纏,放過彼此,各過各的不也挺好。
以前她總想,浪子都能回頭,何況是身邊的丈夫,他總能看到自己的好。
任勞任怨地伺候他,把他的愛好當珍寶一樣給他供著。
照顧他吃喝,照顧他的心情。
他喜歡文藝,她也學著多欣賞,學著看畫。
不是那塊料,何必附庸風雅,最後他說:「你消停一會兒吧!東施效顰。」
她為了什麼?忙活一天還抽時間看書看畫不就是為了和他有共同語言。
他可好,說她糟蹋好東西。
是呀!跟不上的腳步,何苦費力地跑,跑也跟不上,還被笑得氣喘吁吁。
狼狽了一輩子,她也該為自己活幾天了。
之前她怎麼就想不開?非要爭得不到那點東西,從沒愛的丈夫身上爭愛,從長大有自己主意的閨女身上爭控制權。
沒有愛,沒有控制權,讓她夜不能寐。
怕都失去怕手裡的不夠多,真像那心理醫生說的。
「大姐,你從小家庭環境讓你沒有安全感,總想抓住點東西,一旦要失去控制你就會受不了,要不鬧要麼瘋,您這個歲數,說白了沒多少年了,是你的也跑不了,何苦為難自己,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那醫生用大白話說得直白,她都聽得懂。
可她當時就是鑽牛角尖,鑽了一輩子,想改哪是那麼容易。
照顧弟弟一輩子,癱在床上了,不也是指著鼻子罵她。
「大姐,要不是你無能,一分錢不願意往外拿,我能有今天?」
「現在我癱了,成了廢人,這輩子完了,你高興了,你等著爹媽來找你算帳。」
那天弟弟罵她的話太多,她都記不清了,只記得說她無能。
是呀!她這一輩子無能得很,靠天靠地靠丈夫靠閨女,最終什麼也沒落下。
把他的東西都堆在一起,其他空間騰出來,該扔的東西,她一趟一趟扔到樓下的垃圾桶,心裡舒坦多了。
忙乎了一天後早早躺在床上就睡了,奇怪的是一覺天亮。
多久她沒睡過完整的覺了。
她又開始收拾,把每個角落的東西都折騰出來,該扔的扔。
眼看到了中午人還沒來,她開始把他的東西往小推車裡裝。
全拉到樓下的垃圾桶,正扔時,看見他從車上下來。
車裡好像還有其他女人,她掃了一眼繼續扔,和她沒關係了。
葉赴舟看見他心愛的石刻準備往垃圾桶里扔,心疼的小跑過來。
「張淑華,你腦子是有病嗎?那時刻多少錢你知道嗎?不可理喻。」
說著兩隻手想去拿石刻,可看見垃圾桶太髒,手指扎著似的又收了回來,皺眉撇嘴地喊。
「你給我拿出來,髒死了。」
張淑華看他打扮成的人五人六的樣子撇嘴,戴個禮帽,穿一身休閒裝還套個馬甲,也不知道是熱還是冷,裝得跟個文化人一樣,還不是高不成低不就。
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還嫌棄垃圾桶髒地捏著鼻子站在一旁。
以往家裡家外這些事都是她,他只顧著風雅,不屑地哼了一聲。
「要,你就自己撿,對了,快點撿,家裡那些趕緊拿走,不然你就垃圾桶里找。」
說完扭身上樓了。
看得葉赴舟皺眉,幾次上前看了兩眼都沒下去手去撿那石刻,氣得給葉清黎打電話埋怨張淑華不近人情。
「你媽是不是瘋了,突然變成這樣。」
此時張淑華又拉著小車,裝得滿滿當當來到垃圾桶處。
葉赴舟看著那裡邊全是他的書畫,忙衝上去護住東西。
「張淑華,你是瘋了,徹底瘋了。」
「趕快拿走。」
看他氣得五官都皺在一起,挺直身板發顫,張淑華撇嘴一笑低頭把東西都給他扔在地上。
接著一句話不說地拉上小車又往樓上去。
葉赴舟急的把書畫都抱在懷裡,眼看著她又上樓去拉東西,追上去也不是,不追也不是,氣得直跺腳。
懷裡的東西啪啪往下掉,邊撿邊著急地又給葉清黎打電話。
張淑華一會兒的工夫就接到閨女的電話,讓她等兩個小時,派人來給拉走。
張淑華點點頭給她閨女這個面子,把東西都堆在門外的公共區域。
接著就開始收拾,聽著葉赴舟在門外喊:「張淑華,你瘋了,瘋了。」
果然是文化人,氣得再狠,也只會罵這一句話。
不像她弟弟,什麼話都罵得出來。
她打開音響,放著黃梅戲,邊聽邊收拾。
外頭的拍門聲就當沒聽見,反正鎖她也換過了,他進不來。
等她都收拾乾淨,看著家裡空不少,也徹底乾淨了,心裡有種踏實感。
她累得腰疼,直接躺在床上睡去了,一覺醒來門外的東西都被拉走了。
自此她一個人早上外出跳個廣場舞,回去收拾收拾,吃個飯,晚上又是廣場舞。
徹底清閒了,心也平靜了,也沒那麼胡思亂想的事了。
再也不用擔心他外頭有人了,弟弟家裡又有事了,找閨女要錢了。
現在手裡這些足夠她花了,最多和閨女聊上幾句。
幾個妹妹各家有各家的事,因為弟弟的事都寒了心,最終每家花了不少錢還要被弟弟罵,現在誰也不理誰,互相埋怨,這樣也挺好,省心了。
很快通過廣場舞的姐妹,她也報名了老年大學,每天一起去學學插花,學學古琴,練練書法,日子踏實充實。
她日子越過越舒心,整個人都煥發了生機,皮膚也比以前好了,打扮打扮也能看。
年輕時她就長得不錯,要不然葉赴舟也不會看上她。
這些年造成了黃臉婆,現在有心情打扮了,又像個樣子了。
老年大學竟然有老頭看上了她,她不由好笑,自己還有市場。
感情的事她不想再碰了,可不想給老頭子洗褲衩子,洗襪子了,這輩子洗夠了。
對別人的示好她都直截了當的拒絕了,閨女說她不反對,有好的就接觸一下。
這歲數的老頭子,有什麼好的,無非都想找個會照顧人的,她可不上那個檔了。
閨女要結婚,和對方家長見面,時隔快一年又見到了葉赴舟。
人胖了一圈,看著憔悴不少,看著他這樣,張淑華心裡格外不高興。
聽說他終於得償所願,找了個有文藝范的女人,可以一起談天說地訴衷腸了。
這樣看也沒多瀟灑,日子過得舒心,人能這麼憔悴?
張淑華想自己以前是多想不開,非要這樣一個男人,伺候一輩子還不撒手。
還鬧到徹底抑鬱了,不想活著了。
替自己不值。
和親家見面結束,葉赴舟欲言又止地似乎想和她說話,張淑華當沒看見,直接離開了。
當初她想明白要離婚,他又不離了,認為自己是在鬧他,現在離婚快一年了,他該放心了吧!
張淑華照常生活,葉赴舟卻總上門,隔了快一年了,不是少了這樣東西就是那樣東西要找。
她不想搭理他,直接連門都沒讓他進。
他又來了幾次,她直接告訴了物業的保安,不允許他進來。
還以為他要找閨女告狀,可閨女卻什麼也沒說,只讓她照顧好自己,要給她雇個保姆。
過了些日子,葉赴舟沒上門,她也沒管,聽閨女說才知人又二次中風了。
他的紅顏知己又不管他了,閨女雇個保姆照顧。
夫妻一場,她帶了束彼岸花去看他。
這次徹底癱在床上了,和自己那弟弟一樣,他是嘴邪眼歪,弟弟是下半身不能動。
歪著嘴留著哈喇子看見她激動地喊,卻不成調,最後看她走眼淚汪汪地望著她。
她沒有心軟直接離開了,伺候一次就夠了,她還想好好享受幾年人生。
張淑華在車上感嘆,「人吶,照顧好自己最重要,老了誰也沒有自己能自理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