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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 章賢者

2026-09-09 04:44:50 作者: 米開朗奇羅

  雖說李傳真不打算繼續在王夫子處求學了,可該準備的禮物還是要準備的。

  不能給夫子一種用完就扔,卸磨殺驢的錯覺。

  王夫子到底是她的啟蒙恩師,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李傳真沒見過王夫子,自然也不知道夫子家在何處,具體又長什麼模樣。

  還有和自己一起讀書多年的同窗好友,她現在一個都不認識。

  李傳真在這種小事兒上一向小心謹慎,她請母親幫她去準備禮物。

  她自己則是趁機去村口大榕樹下的情報組織轉了一圈,然後就什麼都知道了。

  就連王夫子家的侄媳婦兒最近愛吃酸的,肚子裡懷的八成是個男娃兒這種事都清清楚楚。

  第二日一早,李傳真帶上兩條臘肉,一壇美酒,還有用紅紙封好的一包碎銀,就出門去了。

  心裡訝異王氏居然準備了如此重的禮,但是她也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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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傳真再三勸阻之下,王氏才沒有跟來,擔心自己萬一說話不留神,被王氏發現兒子不是原裝的。

  李傳真沒有去學堂,而是直接去了夫子家,她特意選了學堂的休沐日去。

  她怕遇到相熟的同窗好友和她搭話,萬一露了馬腳,解釋起來也是麻煩。

  王夫子脾氣向來古板,自古以來老師都看好聰明的學生。

  所以王夫子對讀書天賦很一般的李傳真一直不怎麼喜歡。

  在他眼裡,李傳真心比天高命比紙薄,難堪大用,王夫子自認看人一向很準。

  因此,李傳真多日沒來上課,他也沒有過問。

  他深吸一口氣,叩響了門。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別敲了,就來,就來,是哪一位啊?」

  李傳真聽到聲音,立於門前。

  稍等了片刻後,一副儒生長衫打扮的陌生老者出現在眼前,

  他鬚髮皆白,頭髮稀疏卻梳理的一絲不苟。

  李傳真知道這位應該就是王夫子了。

  王夫子看著她,皺了皺眉,語氣有些生硬地問道:

  「你來此作甚?今日並非學堂授課之日。」

  李傳真趕忙遞上禮物,恭敬地說道:

  「夫子,學生今日是來辭別您的。

  這是學生的一點心意,感謝您過往的教導。」

  王夫子看著禮物,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依然用疑惑,

  不解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李傳真,「你這突然前來辭別,倒是稀奇。」

  李傳真心中一緊,但還是強裝鎮定地說:「學生自覺在學業上難有更大成就,想去另尋他途。」

  王夫子輕哼一聲,「哼,你本就不是讀書的料,罷了,你先進來吧,此處也不是說話的地方。」

  李傳真本想隨便交代幾句就走人,聽到這話也不好意思走了,她微微躬身,道了一句:「學生打擾了。」

  王夫子在前,他年紀大了,走的也慢。李傳真始終落後半步,恭謹的微微躬身。

  她畢業多年,面對這樣年紀很大的特級老教師還是有些發怵。

  害,這該死的條件反射。

  王夫子用餘光瞧她,嘴上的鬍子難以察覺的翹了翹。

  王夫子家比他家茅草房子要好上不少,是個簡單的三進院落。

  院子裡沒有什麼花草,大部分地方被開墾成了菜地。

  經過時菜地里還有個慈眉善目的老婦人沖她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二人就席地坐在廊下,此處擺了一張矮桌,桌上有本半開著 的書。

  上面壓著一把戒尺,看來夫子方才就是在這裡看書。

  李傳真看到戒尺,動作越發拘謹起來,平日裡都是翹著腿歪七扭八的胡亂坐,現在自覺地跪坐下來。

  這時,剛剛的婦人端了茶水走過來,李傳真很有眼力勁兒,

  她趕忙小心地將禮物交給端茶過來的婦人,小小聲的道了句謝:


  「多謝師娘,有勞師娘,學生打擾了。」

  王夫子道:「平日裡束脩也繳不起的小娃娃,你收下她的禮物,只怕她一家人都要吃不上飯了,禮物就放這兒,回頭讓她帶回去。」

  李傳真連忙解釋道:「學生如今家中寬裕了許多。

  些許心意,還請夫子務必收下,這也是為了感謝夫子往日對學生的愛護之情。」

  婦人見王夫子默許了,這才收下。含笑回了句:

  「真兒客氣了,不必多禮,若是有什麼需要的儘管和我說。」說完便繼續去菜地里忙碌。

  李傳真朝婦人的方向又是躬身一禮,這才又端端正正的跪坐在地,板板正正,目不斜視。

  王夫子嚴肅的面容上也少見的露出一絲笑容,道:「今日看著倒有幾分樣子,頗有君子之風,不錯。」

  李傳真不敢倨傲,拱手道:「弟子近日遭逢大難,死裡逃生,想著日後定要痛改前非,便是讀書不成氣候,也要做個端方君子。」

  王夫子點點頭道:「善,正該如此。」

  李傳真適時地先為王夫子斟了一杯茶,恭敬送到王夫子面前,夫子接過,她這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然後兩隻手扶在腿上,低著頭,一副躬身聽訓的乖巧樣子。

  王夫子只覺得這個之前一直不怎麼喜歡的學生,今日倒是順眼了許多。

  王夫子語氣溫和了許多,他問道:「你方才說,今日來是為了辭行?這是何意?打算不讀書了麼?」

  李傳真原本打算隨便敷衍兩句便離開,可是,

  想到方才,這老頭連禮物也不肯收,張口就來的謊話這下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李傳真硬著頭皮,老老實實的答道:"學生,學生還要讀的。

  只是學生愚鈍,這些年在夫子身邊聆聽教誨,卻沒有長進。

  學生沒有臉面再在夫子的學堂繼續求學。學生想著另尋別的老師先學些簡單些的學問……「

  王夫子沉下臉,冷笑道:」你這蠢材,確實愚鈍,你這是覺得老夫教不好你,想另尋師門,是也不是?」

  李傳真:「……」

  哦,夏蟲也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李傳真無話可說,只有低頭數螞蟻。

  王夫子氣的吹鬍子瞪眼,連聲道:」好好好,好得很!

  老夫教書育人三十多年,還從來沒有被學生嫌棄過。

  你這蠢材還是頭一個!老夫還沒有先將你逐出門下,你反倒先將老夫一軍。

  豈有此理,你且說說,你打算去投何人門下,是哪位高才能教的了你這般的蠢材!「

  李傳真還真認真板著手指頭開始細數神羊山附近幾個還算有名 的夫子。

  王夫子聽後嘲笑道:」一群鄉野村夫,怕是連金鑾殿的門朝哪兒開都不知道。

  在家讀過兩本閒書就敢出來學人家教書育人,也不怕誤人子弟!

  老夫在那金鑾殿上舌戰群儒之時,這些人只怕丑字怎麼寫的都不知道。

  你這蠢貨錯拿狗屎當成寶,竟然覺得老夫比不上這幫上不得台面的廢物,當真是可笑,可笑之極……「

  王夫子口若懸河的罵了足足兩刻鐘,李傳真人都被罵傻了。

  李傳真有些後悔了,什麼金鑾殿,什麼舌戰群儒,光是這隻言片語,也知道此人必是個非凡人物,自己這是撿到寶了。

  李傳真立刻雙膝跪行幾步,納頭便拜,立馬解釋道:「夫子,學生絕無此意啊,夫子您的才學學生一直是心懷敬重的,

  只是學生自知愚笨,怕有辱夫子的名聲,這才……」

  話還沒有說完,王夫子慍怒地打斷道:「夠了,你無需多言,這便給老夫滾出去,有多遠滾多遠。」

  李傳真當下十分尷尬,暗罵自己多事兒,方才就該放下禮物痛快離去,免得多生事端。

  既然已經得罪了夫子,那滾便滾吧。

  讀不讀書的倒也無所謂,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學。

  李傳真唉聲嘆氣,只覺得自己倒霉的緊,當下也沒有爭辯什麼自找沒趣。

  朝著王夫子拱拱手,作揖告別。


  站起身,一副心灰意冷,垂頭喪氣的往門外走去,邊走邊道:

  「夫子既然瞧不上我,那學生再死賴在這裡也是無用。這便告辭了。今日多有打擾,還請恕罪。

  夫子才高八斗,學富五車,像我這樣扶不上牆的爛泥,又哪裡配做夫子的學生。

  我這就走,以後找個能教我些實在學問的夫子,便是去當個夥計學徒也好,好歹也能混口飯吃......」

  「站住。」

  聽到王夫子挽留,李傳真心肝一顫,她停住腳步,拱手道:「夫子,可還有事要交代學生麼?」

  王夫子踱步走了過來,他像是第一次認識李傳真一般,圍著她轉了一圈,上下打量,然後撫須嗤笑道:

  「不錯,不錯,這回聽聞你遭了些磨難,這番倒是長進了不少,居然還會和老夫耍心眼兒,玩些以退為進的小花招了。」

  李傳真臉上露出些許茫然之色,這老頭兒在說什麼?

  就見王夫子冷笑連連,他一甩衣袖,背過身去,冷冷道:「老夫以往倒是沒發現,門下還有你這等的奸滑之徒!

  你既要走,那便趕緊走,要當什麼勞什子的跑堂學徒,都隨你便,老夫教不了你這等聰明人,滾吧!」

  李傳真閉了閉眼,心中覺得冤枉的緊,莫名其妙被王夫子更加嫌惡了。

  等回去之後,還不知道該如何與母親交代。

  李傳真短短時間心中又想了數個念頭,今日上門被王夫子直接趕出門去。

  明天村里不知道要傳出多少版本自己的閒話,家裡的日子更加難過......

  都已經穿越來到古代,若是大字不識,當個文盲,自己又是個女子。

  文不成,武不就,往後真要靠打獵為生麼......

  「你還杵在我這兒做什麼?快滾快滾,拿上你的東西,別在這兒礙我的眼!」

  李傳真聽了不但不走,反而又大步走了回去,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

  她這下再無別的心思,跪的筆直,誠心悔過道:

  「夫子,之前都是學生的錯,我心思不純,愛耍小聰明,

  課業上也不夠用心刻苦。辜負了夫子的一番教導。

  學生這次遭逢磨難,心知世道艱難,唯有好好讀書才是正途,

  我想改換門庭也是想著要從此痛改前非,尋得良師,好好讀書,

  還請夫子網開一面,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夫子今日若不能原諒我,那就是我德行有虧,不配當夫子的學生,我願長跪夫子門前,以明心志。」

  說罷,李傳真便重重磕了一個響頭,端正跪好。

  王夫子依然怒氣未消,他冷笑道:「你是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這招苦肉計倒是有幾分手段,你既然喜歡跪便跪著吧,我看你能撐到幾時,哼!」

  李傳真這次沒有再強辯,她是誠心誠意想跟著王夫子做學問,學點文化,至少多了解一下這個世界也行。

  她就這麼老老實實的跪了一天,中途師娘也曾過來勸她回去。

  王夫子是個倔脾氣的人,他的心意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是個鐵石心腸,想要用苦肉計打動他實在難如登天。

  李傳真只堅定道:「多謝師娘,師娘自去忙吧,不必管我。

  所謂精誠所至,金石為開,只要我在此誠心悔過,夫子他定會看到我的誠心。」

  李傳真也沒法子,既然打算裝樣子,就得從一而終,一裝到底。

  那婦人只笑著點點頭,心道這孩子倒是有些心氣。

  也不再管這兩人的事,徑直忙自己的活兒計去了。

  一整天,王夫子都在屋中,沒有出來看她一眼。

  李傳真雙腿已經跪的麻木,膝蓋疼痛難忍,她額頭滿汗,身體已經不住的顫抖,忍在咬牙堅持。

  直到夕陽西斜,夜幕降臨,在家久等的王氏幾人始終不見李傳真回來。

  都跑來王夫子家中尋她,看看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王夫子的夫人給王氏和婉月二人開了門,一臉為難的引著二人往小院中瞧去。


  王氏見李傳真跪在院中,臉色蒼白,渾身顫抖,頓時心疼不已,但又不敢上前去扶。

  她連忙小聲問道:「夫人,我家真兒這是?」

  王夫子的夫人便將李傳真今日來拜訪夫子,得罪夫子,長跪請罪之事細細道來。

  王氏聽後,抹抹眼淚,又是心疼又是歡喜,她深深看了一眼院中跪著的李傳真,欣慰的點點頭。

  又恭敬的向王夫子的夫人行了一禮,表示感謝,隨後便一聲不吭的拉著婉月回家去了。

  既然人沒丟,還在王夫子家,那就沒啥可擔心的了。

  還不如早些回去,備些活血化瘀的傷藥,等她回家便是。

  王氏拉著婉月就要回去,婉月卻停下來,對王氏說道:「大娘,您先回準備著熱水傷藥吧,

  我就在夫子家門口等哥哥,他跪了許久,若無人攙扶,只怕要走不動路的。」

  王氏覺得婉月說的有道理,這孩子向來想事情比自己這些大人還要周全,王氏十分放心她。

  反正是在村子裡,也不怎麼擔心安全問題,王氏便真的自己回去了。

  只囑咐婉月不要獨自走夜路,就在王夫子家中等傳真一起回家。

  婉月也沒有進去打擾,只安靜的蹲在門口牆角處等著李傳真出來。

  這一等就是許久,直到月上中天,婉月才見那夫人將李傳真扶了出來,見婉月還在等,有些嗔怪她也不做聲,進來等不比在外面苦等要好?

  婉月接過一瘸一拐的李傳真,將人架在自己身上,扶著她的腰,將她大半重量都壓在自己身上。

  也不問她結果如何,只默默架著哥哥往家走。

  李傳真靠著妹妹,笑著道:「婉月,你怎的如此沉得住氣,也不問我事情辦的怎麼樣。」

  婉月道:「你想說便會說,無需我問。而且,你也不必說,看你這般高興,王夫子定是已經原諒你了。」

  李傳真無奈道:「婉月,你真是,一點不懂當捧哏,這般聰明作甚,讓人好生無趣......」

  婉月嘴角翹起,道:「是,是,我無趣,沒哥哥有趣,

  求夫子收你的辦法何其多,哥哥偏要選個最笨的招兒,當真有趣的緊......」

  李傳真面上掛不住,她哼道:「你懂什麼,哥哥這是大智若愚,你想啊,這王夫子......」

  二人在靜謐的月光下相互依偎扶持,李傳真絮絮叨叨說著今天的事兒。

  婉月不時回她一句,她便如同炸了毛的鬥雞一般,非要說出個個子丑寅卯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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