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得很快。唐敬堯剛把電腦合上，Nathan就帶著Rebecca走了過來。
「唐律師，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組今年新來的實習生，Rebecca。她能力不錯，以後說不定還得請你多指點。」
Rebecca笑著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唐律師好，久仰。今天聽您開會學到很多。」
唐敬堯起身，和她輕輕握了下手。
「別客氣。能被Nathan帶在身邊的，不是一般實習生。」
這話說得漂亮又滴水不漏。Rebecca笑得眉眼都彎起來，Nathan更是受用。
寒暄幾句後，Nathan拍了拍Rebecca的肩，讓她先回工位，自己則和唐敬堯並肩往會議室外走。
走廊里人不多。Nathan壓低了聲音：「唐律師，你跟我說句實話。北緯設備那事，背後是不是有洗錢？」
唐敬堯看他一眼。
「你倒是敢問。」
「我有什麼不敢的。」Nathan聳聳肩，「我經手過他們家的季度披露，那幾筆服務費，我第一年就看不太順眼。但帳面上全對得上，發票、合同、付款流水，一樣不差。可就是太好了，好得像是有人專門做過。」
唐敬堯沉吟片刻，說：「目前能看到的材料，還只是民事層面的爭議。財務處理確實有些擦邊，但要說洗錢，得看資金回流路徑。Greene手裡沒有核心證據。北緯設備的業務本就是圍著賭場和高端商業體轉，合同多、金額大、周期密，有這種流水不稀奇。如果真洗錢，不會走這種一查就碎的採購合同。」
他這番話說得在情在理，Nathan半信半疑，卻也不再往深了問：「行，有你這句話，我踏實點。我過兩天去他們管理層吃個飯，探探口風。你要不要一起？」
「你去吧。這種場合你比我有用。」唐敬堯笑得斯文，「律師在場，怕是一句實話都聽不到。」
Nathan哈哈笑了兩聲，忽地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極低，語氣卻輕快起來：「對了，你看見Diana新來的實習生手上那塊表沒有？」
唐敬堯面上不動：「沒注意。」
「別跟我裝了。」Nathan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笑得賊精，「她一進來我就知道你看見了。你眼珠子往她腕上停的那一下我瞧得清清楚楚。那表不便宜呢，限量款。」
唐敬堯終於笑出來，也不否認：「你還挺有研究。」
「那姑娘一身行頭都不便宜。」Nathan邊說邊搖頭，「西裝是高定線，鞋和包是當季新款，跟大小姐來體驗生活似的。」
「你們這些做領導的，不就好這口。」唐敬堯偏頭看他，似笑非笑，「遇到這種背景摸不透的實習生，是不是也得好好供著？」
Nathan笑著「嘖」了一聲：「供著倒不至於。但也不會往死里用。這行不就這樣，萬一是哪家LP塞進來的千金怎麼辦。能少得罪就少得罪。」
唐敬堯抬手看了眼時間：「行了，我先去趟法務部。你要真好奇，下回自己請她喝咖啡，看她肯不肯跟你說。」
許念晚上回家，進門就看見季臨川正坐在客廳里。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本來想溜上樓，後來想起什麼，又折回來坐在季臨川對面。
「臨川哥，我今天在銳景見到唐律師了。原來他還是銳景資本的律師呢。」
季臨川正翻一份文件，聞言頭都沒抬：「怎麼，上趕著認親，人家沒理你吧？」
許念撇了撇嘴：「才沒有呢。我都沒跟唐律師單獨打招呼。就是開會的時候他坐那兒，我發材料，連句話都沒多說。」
她說著，忽然像想起什麼，眼睛亮亮地看向季臨川：「不過臨川哥，唐律師不是單獨為你服務的啊？我看電視劇里的大壞蛋，身邊都養著一個律師團隊，隨叫隨到，專門擦屁股那種。」
季臨川翻文件的手停住了。
「幾天沒教訓你，又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許念立刻坐直身子。
「對不起臨川哥，我說錯話了。你……你可能沒那麼壞。」
季臨川睨了她一眼沒再追究，重新低下頭看文件。
許念鬆了口氣，又開始湊近他嘀咕：「我們投後組有個優等生企業，叫北緯設備，被離職員工舉報了，說它洗錢。我下午開完會還看了好多八卦……」
她湊得近，身上那股清甜的香氣便順著體溫漫過來，一下一下地撩撥著季臨川的神經。
他放下手裡的文件，手臂一伸，就把人整個攬進了懷裡。
北緯設備那幾條走帳的線他心裡自然有數。之前素拉蓬那些錢，有一小部分確實從那家公司過了一輪。數目不大，做得也乾淨，可她怎麼就偏撞上了這家？還當八卦講給他聽。
他又垂下眼看她。許念蜷著腿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懷裡抱著一個抱枕，抱枕把那張粉瑩瑩的小嘴擠得撅了起來，兩條秀氣的眉毛擰成個小小的八字，像在認真思考什麼了不得的金融謎案。那副呆蠢又努力的樣子，讓季臨川剛提起的那點警覺，又不自覺地鬆了下去。
就她這樣，能串起什麼？
「許念，你膽子見長啊。公司內部的事，回來就這麼說給我聽？還洗錢。你也不怕被SEC知道，說你們投後組的人嘴上沒把門。到時候第一個查的就是你這種又愛打聽又管不住嘴的實習生。」
許念一聽「SEC」和「查」，整個人都彈起來了。
「我又沒往外說！我連倩茹都沒提，就跟你說了……」
「跟我說？」季臨川挑了下眉，「我是什麼人？你剛才不還說我是大壞蛋？」
「我、我就順嘴一說……」她往後縮了縮，想從他懷裡撤出來，卻被他扣得更緊。
「順嘴？」季臨川垂眼看她，語氣里那點逗弄更濃了，「你入職的時候簽了保密協議吧？才做幾天，就把被投公司被舉報的事兒當八卦講。許念，得虧你是進了銳景。要是在我手底下，你現在已經缺不少零部件了。」
許念被他說得腿一軟，下意識往他懷裡縮了縮。
「我……我沒有泄露給外人啊，我就跟你說……」
「跟我說，就不算泄密了？」季臨川低笑一聲，「再加上你入職時連婚姻狀態都沒申報。許念，你知道這在金融公司叫什麼？虛假陳述。虛假陳述加泄露內部信息，數罪併罰。到時候SEC可不會管你是不是實習生，搞不好你的實習沒了，學籍也保不住。」
「我、我當時不是故意不申報的……是你讓我別寫的……」
季臨川面不改色，抬手捏住了許念的下半張臉，把她兩頰的軟肉輕輕擠作一團。
「哦？我讓你別寫的？你現在是準備把責任推給我？許念，你可真行。剛剛還說我不是外人，一提到SEC，轉頭就把我供出去。」
「我不是那個意思！」許念快哭了，「我就是……我就是怕了他們才沒寫，而且你當時也說『不用填』……」
「你最好現在就忘掉這件事。」季臨川傾身，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額頭，「別在公司提，別跟倩茹提。至於你說的那個北緯設備，別湊上去當偵探，聽見沒有？」
季臨川低頭，看著懷裡那顆點得跟上了發條似的小腦袋，對自己今晚的「睡前故事」相當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