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在次日就回到了拉斯維加斯。
她拖著那口塞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進入客廳,季臨川正悠閒地半躺在客廳的躺椅上,看見她進門也只是輕輕抬了抬眼。
「怎麼回來這麼早?CIA工作結束了?」
聽出了季臨川語調中的調侃,許念沒有回話,只是將行李箱遞給了迎上來的傭人。
看許念垂頭喪氣就要上樓,全然不想搭理他的樣子,季臨川坐直了身子。
「站住。」
許念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向季臨川。
季臨川看她這幅神色倦怠的樣子就來了火氣。
「過來。」
許念的嘴肉眼可見的撅了起來,卻還是認命般得朝著季臨川走了過去。
季臨川坐在躺椅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她手肘的擦傷處還貼著創可貼,嫩白的皮膚受點傷就扎眼得很,沒破皮的幾處此刻也泛出青紫,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去參加了什麼械鬥。
第一次出差就受傷。唐敬堯的匯報電話打過來的時候,季臨川心裡那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也下不去。
下馬威怎麼好巧不巧就落她身上了,好在她沒什麼大礙。
「上了幾天班倒是脾氣見長。」
季臨川站了起來,拉過了許念的小臂,將她按在他剛剛坐過的地方。又將她的裙子向上卷了卷,看了一眼她大腿外側的擦傷。
「臨川哥,我昨天收到郵件了。」許念滿腹牢騷地開了口,「郵件通知北緯設備的調查後續由Nathan全權負責,Diana跟其他項目。」
「所以你是被退貨了?」
季臨川將她的裙子放下,又揮手跟女傭要了醫藥箱。
「什麼退貨——」許念噎了一下,「是工作調整。」
「那你現在為什麼這幅表情。」
「你不爭氣,」季臨川沒等她說完便打斷了她,「你mentor也不爭氣。」
「才不是呢。」
許念氣得「騰——」地一下從躺椅上站了起來。季臨川手裡的碘伏棉簽被她這一起身帶得往下一滑,棉簽頭擦過她大腿邊緣,在皮膚上拖出一道淺褐色的痕。
季臨川將手中的棉簽丟到了一邊,看著此刻像河豚一般的許念。
他跟她好好說話,她還在這裡朝著他又蹦又跳。
「許念,我是不是給你太多好臉色了?」
意識到她又把季臨川惹毛了,許念幾乎沒有絲毫猶豫,伸手就拉住了季臨川的袖子。
「臨川哥,對不起。」她朝著他的方向蹭了蹭。
許念還想說些什麼,手機卻忽然響了起來,許念得救般的朝著手機的方向跑了過去。
她拿起手機,卻發現是倩茹的來電。
「怎麼了,倩茹?」
「長安,Diana休假了!」倩茹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了出來,雖然許念沒開免提,歸功於倩茹的大嗓門,季臨川仍舊聽得真切。
「為什麼?怎麼忽然休假了?」
今天上午飛機落地後,Diana說要去公司,讓她先回家了,她當時看Diana臉色不太好,也識趣地沒有多問。
「Diana今天上午來了以後,直接去了仇董辦公室,跟仇董聊了約摸有個半小時,然後就出來收拾東西說要休假了。」倩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說道,「我聽說北緯設備的事情,Nathan趁著仇董最近在拉斯維加斯,直接找仇董當面匯報,人是仇董親自換的。」
仇董親自換人。
一個投後組的內部工作調整,需要驚動大股東親自下場?
許念忽然想起Diana堅持要拉的「境外資金通道」,難道北緯設備真的有問題?這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仇董這次來,難不成就是為了北緯設備的事情?
「長安,我提醒你一句啊——」倩茹考慮的東西顯然和許念不一樣。「Diana這一休假,你實習考核怎麼辦?投後組內部站隊這種事,你別不當回事。」
聽倩茹這樣說,許念不免也有些擔心。這次實習不是每個人都能拿到實習證明的,Diana休假,也不知道——
許念輕輕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謝謝倩茹。」
許念掛了電話,剛轉過身,視線撞上季臨川的方向。
季臨川那張臉比她還臭。
許念站在桌子旁邊,一時間分不清哪件事更讓她頭疼——是自己屁股後面排著隊等解決的實習危機,還是眼前這位環胸站著、莫名其妙黑著臉的大爺。
雖然這樣想似乎不太恰當,但她現在著實想對季臨川說一句:我已經很煩了,你能不能不要鬧了。
當然,這話她只敢在心裡過一遍。嘴上說出來,季臨川可能會當場打死她。
實習的事一時半會解決不了,Diana休假了,Nathan那邊她插不上手,倩茹說的「站隊」問題也不是她今天能想明白的,但季臨川就杵在她三步之外。以他的脾氣,如果今天不把他的毛捋順了,明天早上她可能連家門都出不去。
她權衡了一下——實習可以明天再說,季臨川得現在哄。
「臨川哥,我不該那樣跟你說話。」許念再次朝著季臨川蹭了過去,晃了晃他垂著的手臂。「我以後……」
「得了。」季臨川打斷了她的「作法」,這些話他著實聽厭了。「既然你mentor休假了,你明天也開始休假吧,剛好也到你的生日了,我帶你出去玩幾天。」
許念沉默了片刻。
他以為他是誰啊?輕飄飄張張嘴就給她批了假?她的mentor是Diana,她的實習考核歸投後組管,她的排班表在HR系統里,跟他可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真是當老闆當太久了,以為什麼事情他批准了就可以了。
「……我不想休假,臨川哥。」許念委婉地開口說道,「我還有工作要做,而且……」
季臨川沒再說話,抬腿上了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