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融雪昏迷了三天才醒。
在這三天,微生厭先是跟亓晏、喬聽雨還有金光寺的負責人燕婉書一起去管理局挨批鬥、做檢討、輪流反思、最後以各自扣光一整個季度的績效作為一天結束。
後又回局裡處理這幾天耽擱的公務,連著批了一天一夜,又一天結束。
最後一天,微生厭終於閒了下來。
他嚴防死守,夜以繼日親自守在姬融雪床頭,生怕亓晏從哪兒聽到風聲,突然就從哪個犄角旮旯里竄出來把姬融雪給一刀捅死。
千防萬防,只是在給姬融雪削果盤時低頭摻了那麼一小會兒瞌睡。
等再次睜開眼時,亓晏坐在床對面削蘋果,姬融雪靜靜躺在病床上,雙眼緊閉,唇色慘白,看不出一點活人氣,疑似已經慘遭遇害。
——再沒有什麼能比眼前一幕更提神醒腦的噩夢了。
微生厭嗷的一下就跳起來了,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亓晏,眼中逐漸蓄起一層淚花:「你!你你你……」
他一手指著亓晏,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因為情緒起狀波動太大,手直接抖成了帕金森。
亓晏剛削出一個完整的蘋果皮,還沒來得及給病患切塊,就聽見了身邊傳來的死動靜。
以為是微生厭打瞌睡把自己磕地上了,想著畢竟也算是自己下屬,要是他磕死在病房裡傳出去對自己名聲也不好聽。
亓晏放下蘋果,準備去扶他一把。
剛起身,他就被眼前一幕給狠狠震撼住了——只見微生厭原本還算得上清秀的面目驟然扭曲,伴隨著兩腮不規律顫抖,看起來似乎是臉抽住了。平日裡本就顯得分外無辜的圓潤杏眼中此刻噙滿淚水,幾欲落下,高抬著的右手伸出一根食指停在半空,以每分鐘160次以上的高頻率瘋狂抖動,口中間歇發出含糊不清的「你你你……」
初步判斷應該是喪失了語言能力。
亓晏:「?」
亓晏不理解,但尊重。
他放下削好的蘋果,彬彬有禮的問:「中風了是嗎?需要我按鈴幫你喊護士過來嗎?」
微生厭眼中那滴欲落不落的淚終於掉了下來:「亓晏我去你大爺的,你才中風了,你全家都中風了!」
亓晏沒太在意他這以下犯上的舉動,他現在關心的是另一個問題,「那你剛才抖成帕金森的抽風模樣是在幹什麼,COSPLAY?」
「我在控訴你的道德敗壞,你簡直就是衣冠禽獸!」
微生厭聲嘶力竭的痛罵:「身為公務人員你沒有一點憐憫之心,竟然對弱小可憐又無助手無縛雞之力的病患痛下殺手!知法犯法罪加一等你知不知道?你簡直禽獸不如!」
亓晏平靜又溫和的看著他 ,眼中沒有一絲被痛罵後的憤怒,全是對精神病患者的純粹關愛。
剛準備開口發表幾句關愛感言,護士聽到動靜匆匆走過來查看情況。
小姑娘柳眉倒豎,毫不客氣將他倆劈頭蓋臉訓了一頓:「幹什麼幹什麼?!病人休養需要安靜!看看,你們都把病人給吵醒了!嗓門這麼大倒是去ktv里喊啊,再大聲喧譁,你們就都給我出去!」
接著, 畫風突轉,朝著病床上的人輕聲細語:「您現在感覺還好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微生厭滿腔怒火戛然而止。
他僵硬的,不可置信的,緩緩轉過頭。
病床上,姬融雪頂著一張亓晏臉,烏黑眼珠面無表情的掃過他,輕輕別開了頭。
似乎是覺得有點丟人。
「……」
護士例行詢問離開後,獨立的icu病房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眾所周知,人在尷尬的時候就會顯得很忙。
亓晏把經過剛才那一番亂鬥後已經氧化的蘋果丟進了垃圾桶,轉而又拿了一顆新鮮蘋果削了起來。
姬融雪則捧著杯溫水,拿著剛才護士給送來的一大把藥,面無表情的一口水一把藥。
只有微生厭,臉丟盡了,削水果的活也被人搶了,只能從兜里掏出手機,假裝自己在認真工作。
於是他看到了半小時前,秘書給他發來的消息。
【亓局剛來分局說是有事找您,我把您在重症監護室看護病人的事情跟他說了,按時間來算,亓局應該十分鐘後就會到達。為避免發生不必要誤會,所以提前告知您一聲。】
微生厭:「……」
過期蜜糖猶如砒霜。
過期信息猶如農藥。
沉默良久,在亓晏削好蘋果切好快,準備給姬融雪投餵時,微生厭眼疾手快給攔了下來,警惕十足,突然發難:「你不是去參加那什麼新聞發布會了嗎?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是何居心?」
亓晏被搶了水果盒也不惱,慢條斯理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糾正他:「是閃耀星光頒獎典禮的特邀嘉賓,不是新聞發布會。」
微生厭瞪他:「這不一樣嗎?你為什麼沒去?」
亓晏懶得跟他解釋這兩者之間有什麼區別,反正說了他也聽不懂。
直接反問他:「邀請了我就一定要去嗎?改明要是哪天誰邀請我上吊,我還能真跟著一起把脖子往繩上掛?」
微生厭巴不得他現在就想不開真找根繩掛上去。
俗話說得好,死道友不死貧道。
在亓晏和姬融雪的生死之間,給微生厭一萬次機會,他都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後者。
亓晏顯然從他的目光中看出了他的渴望。
彼此對視片刻後,亓晏突然道:「我發現了一個問題。」
微生厭正把亓晏削的那盒蘋果偷摸往垃圾桶里倒,聞言背後一涼,心瞬間就提到了嗓子眼。
難道,他終於還是發現了?
微生厭下意識看向病床上仍在喝藥的姬融雪。
姬融雪沒理會他們之間的鬥爭,仍自顧自與面前小山一般五顏六色的藥品做鬥爭。
亓晏聲音不疾不徐,「你好像從這次任務結束之後就開始莫名針對我,我想這應該不是我的錯覺。當然,雖然你以前對我的態度也沒好到哪裡去,可那是以前還在管理局的時候。」
「以前大家都是平級,你針對我,我就不計較什麼了。」
「而現在,我是你的直系上司。」
「我覺得人不能,至少不應該,屢次三番作出當面頂撞上司,不畏強權的豪言壯舉。你是真覺得我人品高尚,不會公私不分,假公濟私,從而給你穿小鞋嗎?」
「另外,」亓晏語氣一頓,話題突轉:「我想請你解釋一下,你跟這位……趙走走,是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