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融雪臉上溫溫柔柔的笑分毫不入眼底，假的一眼便知。
亓晏知道他沒信。
他沒信，很巧，自己也沒說實話。
這又何嘗不是一場雙向奔赴的辜負？
於是，兩人皆是默契地沉默無言。
洗手間安靜的唯有洗漱流水之聲。
直至姬融雪洗淨手烘乾，臨出去前才朝亓晏道：「很高興今天認識您，亓先生。」
亓晏禮貌回應：「我也是，祝您今晚玩的愉快。」
姬融雪：「會的。」
只要不見到你跟那個王霸，今晚一定會過得很愉快。
送走姬融雪後，亓晏又清理十幾分鐘，勉強弄得儀容得體後帶上腕錶又重新回了宴會廳。
奇怪的是，以前半天都遇不到幾個敬酒的，畢竟地位擺在這裡，身份不夠格的完全沒資格給他敬酒。今晚卻不同，跟集體開了npc任務一樣，是個人都要到他面前敬一杯。
亓晏雖不至於來者不拒，但確實也被灌了不少。
主要原因在於——來的要麼是一些已經頭髮花白上了年紀的老人，要麼就是些年紀不大靦腆害羞的小女生，拒絕誰都會顯得很沒禮貌，讓對方下不來台。
於是就一杯接一杯的硬喝。
本來只有個半醉，喝完一輪之後，就有個八分了。
再這么喝下去，他得倒在宴會廳，且這個勸酒勸的確實太猛了，很不對勁。
本來只是藉口去露台散酒，現在亓晏是真得去露台散散了。
也是巧，前腳尿遁從包圍圈逃離走到露台，後腳亓晏就在露台的大理石柱後親眼目睹了派發npc任務的老管家鍾叔。
鍾叔正在跟一個目測年過七十的老人交談：「是的，只需要給我們少爺敬酒就可以了，放心，他不會拒絕您的。事成之後……」
亓晏輕嘶一聲，饒有興致的看鐘叔跟遊戲派發員一樣持續不斷的給不同npc派發相同任務——灌他酒。
就這麼看了十幾分鐘，昏沉的腦子勉強清醒後，他上前拍了拍鍾叔的肩：「叔，說累了嗎？我聽一樣的話有點累，不如咱們換個話題聊聊。」
鍾叔面色驚恐的看他，表情跟活見鬼沒什麼兩樣：「少、少爺，您什麼時候來的？！」
「沒多久。」亓晏在老管家鬆了一口氣後又道，「也就十來分鐘，聽你跟好幾個人許以重利讓他們來灌我酒。」
鍾叔：「……」
「少爺，其實，我……」
亓晏提前預判了他的說辭，「不用說是什麼好久沒見為了測試我的酒量這種鬼話，直接告訴我，我爸他找那麼多人灌我酒是想幹什麼？」
鍾叔被他堵的老臉一紅，咽了口唾沫，「少爺，你怎麼能這麼想呢？老爺畢竟是你親爸，他要做什麼肯定都是為了您好。」
亓晏靜靜看著他。
鍾叔同樣倔強的回視。
片刻後，亓晏輕嘆了氣，「行，我不為難您，我直接去我爸談，我倒想知道他到底想幹什麼？」
鍾叔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他要轉身離開的動作，勸道：「別別別，少爺您這是何必呢？這兩年您好不容易才跟老爺和緩關係，您這一去，這不就又砸了嗎？」
亓晏面無表情的回望他，「我沒有要跟他鬧的意思，我只想心平氣和的去問他到底要做什麼。」
看著管家緊張的臉，亓晏話鋒一轉，「或者叔你告訴我他想做什麼，我就不用去找他了。」
鍾叔睨著他的臉色，小心翼翼的打預防針：「那，我要是說了，少爺您可不准生氣？」
亓晏不吃這套，「您先說。」
無奈，鍾叔退了一步，「那我跟您說了，您別去找老爺。」
聽見這話，亓晏大概明白了這絕不是什麼好事。
思慮片刻後，他道：「行，我不去找他。」
鍾叔於是顫顫巍巍的吐出了密謀，邊說邊觀察亓晏的臉色，隨時做好準備迎接他的暴怒而起。
「你是說，我爸專門找了一堆托來灌我酒，是為了給我安排一場醉酒艷遇， 讓我酒後亂性去跟人上床？」
亓晏抬手掐住鼻樑骨，似乎是沒能從那些話的震驚中回過神，幾度欲言又止，最終被徹底氣笑。
「好！好！好！亓震天他可真行啊。」
鍾叔滿眼擔心的看他：「少爺……」
亓晏深吸了一口氣，抬手做了個打住的動作。
他緩了緩，道：「先不說真醉死之後那玩意兒根本就硬不起來，亓震天他到底有沒有生活常識。就說他腦子怎麼能想出這麼逆天的毒計？他是要害死我，還是要害死哪個無辜遭殃的姑娘。」
鍾叔張了張口，似乎想解釋些什麼，被亓晏打斷。
「別跟我說人家自願，我不信哪個姑娘有守活寡當同妻的癖好，這種坑蒙拐騙的陰招不僅缺德還犯法。」
「別逼我去親手銬我爹。」
「叔，回去告訴我爸，讓他省點功夫，別再白費心思了。」亓晏頭疼的按了按鬢角，只覺得他今晚過來也真是腦子有病，「他總不至於想讓四年前的事情再次重演吧？」
「別折騰我，我還挺想做個孝順兒子的，不想真逼的跟他斷絕父子關係。」
鍾叔聞言忙馬不停蹄的跑了。
亓晏嘆了口氣。
先前在洗手間，亓晏倒也不是有意說謊。
他確實不是活膩了去自殺，當然也不是閒的沒事自殘玩。
只是那幾道疤背後確實不是什麼值得緬懷的美好回憶。
每次想起都會覺得，太難堪了。
怎麼會鬧得那麼難堪？
自認為最尋常不過的一個夜，輕鬆愜意的回家，滿身狼藉的出來。
灼熱粗重到異常的呼吸，無法使用的妖力，慌亂無措的少女 ，打翻的茶杯和下有禁制緊鎖的房門。
藥效發揮的太猛太快，亓晏反應過來的瞬間，一把抄起桌上的花瓶砸碎，將碎瓷抵了腕上，怒吼道：「亓震天你要是不開門，今天就等著給你兒子收屍！我這不是威脅，是通知。有種你就繼續躲在後面看著，等我死了，我就去下面找我媽告狀，你看她午夜夢回會不會來找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