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舊夢（8）

  亓晏站在姬融雪消失後半小時內被緊急封鎖的公交站台，手指狀似隨意的在虛空中勾弄，不消片刻，指尖便憑空凝聚出一縷幽藍色的妖力。

  那縷光芒如流水般順著指尖傾瀉而下，在地面上勾勒出複雜的符文陣圖。

  陣法成型的瞬間，光芒大盛，那絲縷被捕捉的殘存妖氣在陣法中呈現出珍珠母貝般流光溢彩的淺藍光澤，帶著絲絲淺淡的腥鹹海水氣息——是蜃妖。

  「果然是前輩啊。」

  亓晏毫不意外。

  知道是誰後一切就好辦多了。

  如果是璃龍，因為不好對付且目的不明，亓晏可能還要多費一些周折，不免要周密部署一番。

  可只是蜃妖，那可就好辦多了。

  不同於璃龍這種妖力強悍到不可控制的大妖，幻術只是他會的眾多法術中最微不足道的附加品，因此無法確保姬融雪的安全性。

  相較而言，蜃妖就要好對付的多。

  這裡的好對付並不是說他不強，而是他的妖力幾乎並不具備什麼實質性的傷害，蜃妖擅長且唯一擅長的就是精神控制，製造幻境。

  跟九尾狐需要對視才能施展幻術一樣，蜃妖也需要特定的條件才能製造幻境。

  如同蜃妖的特有幻術「海市蜃樓」一樣，它幻境也並不是憑空構造，而是來自中幻術者某段記憶的投影。蜃妖的幻術可以將那段記憶原封不動的投影出來，打造出一個獨家定製的記憶囚籠。

  想破解蜃妖的幻境只有一種方法，找到整個幻境的錨點，並打碎它。錨點——蜃妖幻境的核心記憶點，是支撐整個幻境的關鍵。

  換句話來說，在這段記憶里，什麼對中幻術者最重要，就必須親手打碎它，不然就永遠無法從幻境中逃離。

  永遠沉睡在蜃妖的幻夢中。

  亓晏目前已知的唯一好消息是，確認襲擊者蜃妖的話，那麼起碼現在就可以知道，姬融雪目前尚且是安全的。

  亓晏並不打算等姬融雪自己突破蜃妖幻境。

  身為少有會幻術的妖，不作弊難道還等著坐以待斃嗎？

  亓晏的指尖輕輕拂過地面，感受著殘留妖力的波動頻率。

  突然，他的動作一凝，在層層疊疊的妖力痕跡中，他捕捉到一絲熟悉的頻率——是姬融雪的氣息。

  他直起身，雙手飛速結印，九條虛幻的狐尾在他身後緩緩展開，每一條都流動著赤紅的狐火。火光中浮現出古老的妖紋。當第九個結印完成的瞬間，他面前的空氣發出玻璃碎裂的脆響，蛛網狀的裂痕憑空蔓延，寸寸碎裂，剎那間，露出一個光怪陸離的扭曲入口。

  亓晏毫不猶豫地邁步踏入，身影瞬間被幻境吞噬。

  眼前景象驟然變換，潮濕陰冷的山洞取代了繁華的街道，月光透過洞口藤蔓的縫隙灑落，在洞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濃郁的血腥氣彌散在空氣里，亓晏緩了緩神，眼前是遍體鱗傷的瘦弱少年。蒼白的臉上布滿傷痕，最駭人的是那雙眼睛，本該乘放雙眼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兩個血淋淋的窟窿，乾涸血跡在臉頰上結成暗紅的痂。

  脆弱得仿佛一碰就會碎。

  少年時的模樣在成年後多數都會發生天翻地覆的改變，只能從眼角眉梢面部輪廓仔細辨認，方能看出幾分從前的影子。

  倒過來也是一樣，所以亓晏毫不費力的一眼看出了少年時期的姬融雪。

  

  在幻境中一下子就找到了幻境的主人，本該是件令人高興的事情，可亓晏卻怎麼都高興不起來，甚至在覺察到眼前情景另類熟悉的一瞬間渾身血液倒灌，如墜冰窟。

  他記起這是什麼時候了。